霍怀义失踪的消息在幽州官场掀起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一个二品封疆大吏，在没有任何调令、没有任何公文、没有任何事先交代的情况下，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连夜出城，去向不明。这种事在大周朝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上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是一个贪墨东窗事发的刺史在钦差到府之前卷款潜逃。但霍怀义在幽州官场的口碑一向极好，甚至可以说好得有些过分。他自上任以来从不与同僚争执，从不苛待下属，从不参与任何派系倾轧。每年的吏部考课他都拿优等，朝廷几次想把他调回京城重用，他都以“边关重地不便轻离”为由婉拒。这样一个淡泊名利的好官，忽然不告而别，背后的原因让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王孝杰接到都督府的命令后立刻封锁了四门，亲自带着兵士在城门口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守城的校尉查了夜班记录，确认霍怀义是在前天深夜丑时前后出城的，走的是北门。北门的值夜兵士认得刺史大人的车驾，不敢阻拦也不敢盘问，直接放行了。霍怀义出城时坐的是一辆青布骡车，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一个贴身老仆，车上没有行李，看起来不像是出远门。但他走了一整天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派出去的斥候沿着官道追了三十里，沿途问了所有驿站和茶摊，都说没有见过刺史的车驾经过。

    

    “凭空消失了。”王孝杰站在都督府的签押房里，粗着嗓子向狄仁杰禀报，“大帅，末将派人查了北门外所有能走骡车的路——官道、小路、山路，连猎户走的野路都查了。没有。三四十里之内没有任何人看到过刺史的车驾。这他娘的邪门了，一辆骡车两个人，总不能飞到天上去吧？”

    

    狄仁杰站在幽州城坊图前，手指沿着北门往外的路线缓缓移动。北门外有两条官道——一条往西北通黑风口关隘和突厥边境，一条往东北通凉州方向。除此之外还有几条小路，分别通往几个废弃的采石场、义庄和山里的猎户村落。如果霍怀义真的走了这些路，斥候不可能找不到车辙——这两天刚下过雨，泥地上的新车辙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斥候的报告里没有提到任何新车辙。

    

    “他没有走远。”狄仁杰转过身来，“一个二品刺史如果真的要跑路，不会只带两个人一乘骡车，更不会选在深夜出城。深夜出城只有一个目的——不让太多人看到。他不是要离开幽州，他是要去城外的某个地方见某个人。那个地方离幽州城不会太远，天亮之前就能到达。但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说明他在那里出了事。”

    

    “被那个碎骨凶手截住了？”王孝杰瞪大了眼睛。

    

    “有可能。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尸体，就不能确定他已经遇害。”狄仁杰走回条案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习惯性地轻轻敲击，“霍怀义前天深夜出城，而前天傍晚，钱文礼在旧粮仓里被凶手拷问。钱文礼交代了名单的下落——鲁二洪那本册子。凶手拿到册子之后用朱笔圈了名字，然后放过了钱文礼。凶手的原话是‘等我杀了崔景明，再回来取’。但他没有直接去洛阳——他先去找了霍怀义。从时间和逻辑上推断，凶手在拷问钱文礼时问出了册子上没有写出来的秘密——鲁二洪当年不敢写在册子上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霍怀义。”

    

    王孝杰的眉头拧成一团。他的脑子虽然转得不快，但他相信狄仁杰的判断。“那霍怀义如果真的被那个年轻人截住了，现在应该已经——”他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

    

    “不一定。凶手对待段鹏等人的手法都是在密室中碎骨，从容不迫地取走指骨。如果他杀了霍怀义，尸体应该会被发现，而且会呈现出和前面五具尸体完全相同的特征。但现在既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迹。这说明凶手对待霍怀义的方式和对待其他人不同——他没有当场杀霍怀义。他把霍怀义带走了。”

    

    “带去旧粮仓了？”

    

    “李元芳已经搜过旧粮仓，没有找到霍怀义。不过凶手在幽州城里或城外一定还有另一个藏身地——一个他住了很久、足以让他从容拷问和处决目标的地方。这个地方必须有隐蔽性，能闻到药味，附近有水源可以处理污物，而且离城西不会太远。”狄仁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王孝杰，“王孝杰，你派一队骑兵沿着北门外的暗河河道搜索。不要找骡车车辙——找人的脚印。凶手带走了霍怀义，不可能还用骡车。如果是徒步或者用独轮车运人，一定会在泥地上留下痕迹。重点查暗河沿岸那些溶洞和废弃的矿坑。白莲社的地道网虽然被我们破了，但阴九娘和石匠赵挖过的暗道遍布幽州城外——凶手完全可能利用那些废弃的暗道。”

    

    “是！”王孝杰转身大步走出签押房，铠甲甲片撞得哗啦啦响。走到门口他差点和迎面进来的李元芳撞了个满怀。王孝杰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粗声说了句“你来得正好，大帅有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