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罪不会因为遗忘而消失。杨頫也一样。他的善是真心的，但他的善建立在被洗掉的记忆之上。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真的有资格去渡别人吗？

    

    他没有再想下去。回到都督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曾泰正在签押房里整理案卷，李元芳在院子里练刀，张环吊着断臂坐在廊下擦腰刀，沈涛蹲在井边洗靴子上的泥。一切都是黄金骷髅案结案那天傍晚的样子，只是槐树上的槐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再过几个月这些新叶就会长成浓密的树荫，遮住院子里的石板路和井台，到那时候幽州城的百姓们大概已经把碎骨案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而那座荒废的鲁家老宅也会被新的住户住进去，院子里那棵枯死的石榴树也许会被人砍掉换成枣树或者柿子树。

    

    狄仁杰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签押房在条案后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案卷的最后一页写下了碎骨案的结案批语。写完之后他将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院子里的暮色从墙角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更天了。幽州城的又一个夜晚，在这个安静得有些沉重的时刻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