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路可走？”

    

    孟婆站在仓库门口，佝偻的身形在火把的光芒中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她慢慢直起腰来——这个动作很慢，但一旦直起来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无害的老妇人，而是一个眼神凌厉如刀、气场阴沉如水的女人。她环顾四周，看着杨方把猎户从石床上解开铁链扶了起来，看着李元芳把昏迷的盲琴师捆好扔在角落里，看着肖豹带着卫士把自己的退路完全封死。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冬日里最后一抹残阳。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她的声音也不再是苍老的、慈祥的语调，而是一种干练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嗓音，“忘川的棋子遍布幽州各地，不是只有杨頫名单上那几个人。杨頫知道的只是我想让他知道的。真正的完整名单只有我脑子里有。你们抓了我，那些棋子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他们会在我的安排下继续潜伏，继续传递情报，继续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命令。你们拔不掉他们——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李元芳走上前来将链子刀从琴身里拔出收回鞘中，站在孟婆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是说那些被你洗了脑之后安插在幽州各地的人？都督府已经查到了其中五十一人，正在逐一寻找。你脑子里那份名单，我们不需要——因为被你洗脑的人自己会来找我们。柳怜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

    

    孟婆的笑容僵了一瞬。李元芳没有再跟她说话，对肖豹挥了挥手：“押回都督府。路上不许任何人跟她说话，也不许她碰任何东西。她的药箱、铜盆、所有药材全部封存带回太医院化验。”

    

    肖豹领命将孟婆反绑了双手押出矿洞。小药童和盲琴师也被一并押走。杨方扶着那个刚被从石床上救下来的猎户走出大厅，猎户的意识已经恢复了一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哑奴也跟在队伍后面走了出来，李元芳看到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哑奴用手语比划了一句——“谢谢。”李元芳点了点头，用手语回了一句——“你自由了。”

    

    当夜，孟婆被关进了都督府大牢最深处的单人牢房，和鬼手刘做了邻居。她的药箱、铜盆和各种药材被胡医正连夜化验，初步结果让胡医正额头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孟婆使用的曼陀罗精油浓度是公孙白和鬼手徐所用浓度的三倍以上，而且配方里加了至少两种胡医正无法辨认的西域药材。这意味着孟婆背后有一条独立于白莲社之外的西域药材供应渠道，这条渠道至今没有被查到。而且这种高浓度曼陀罗精油的使用方式和杨頫完全不同——杨頫用曼陀罗是为了抹除记忆后给人植入新身份，属于重建型洗脑。而孟婆的配方更倾向于精神控制和记忆篡改——她可以在不抹除目标全部记忆的前提下，将特定的虚假记忆植入目标大脑，让目标在保留原有身份的同时产生虚假的忠诚感。这就是为什么杨頫至死都觉得自己在做善事——因为孟婆在他脑子里植入了“渡人忘川即是慈悲”这个核心执念，让杨頫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实则是在替孟婆制造棋子。

    

    签押房里，狄仁杰听完李元芳的禀报之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夜色已深，但幽州城里还有很多盏灯亮着——太医院的灯、大牢的灯、都督府签押房的灯。他负手望着窗外沉思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对曾泰说：“曾泰，明天一早你把杨頫名册上那五十一人的名单抄一份给柳娘送去。她恢复的记忆虽然不全，但也许能从中认出一些孟婆名册上没有的人。另外，马上派人把哑奴安顿好——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既经历过杨頫的洗脑又经历过孟婆的精神控制的人，他脑子的记忆碎片是最完整的证据。等他休息好了，本阁要亲自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