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恩师，棋痴柳为什么要留信息给我们？”曾泰不解地问，“他是‘忘川’的核心成员，按理说应该和我们是敌对的。”

    

    “因为他的字条被人提前换了。”狄仁杰将字条举到曾泰面前，“正面‘黑子已逃’四个字是画师吴的笔迹，落款也是画师吴的。但背面的米汤暗语不是画师吴写的——画师吴如果要传递暗语，不需要用米汤这种隐蔽方式，他可以直接告诉对方。用米汤写字，说明写暗语的人不想让正面字条的作者知道他在传递额外的信息。这个人只能是棋痴柳本人。他在离开之前预感到画师吴会在他的住处留下一张字条，所以他提前在字条背面用米汤写了暗语，然后把字条压回茶碗底下。他赌的就是——画师吴会以为字条没被人动过，而我们会发现字条背面的秘密。”

    

    这一连串推理让签押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李元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好一个棋痴柳！他是在借我们的手传递消息！他被人控制了，不敢直接反抗，只能用这种办法——把棋盘留下，把暗语藏在我们能发现的地方，让我们顺着棋盘上的线索去找那份潜伏名单！”

    

    “不错。”狄仁杰点了点头，神色却并没有变得轻松，“但这同时也说明一件事——棋痴柳认为他自己随时会死，或者随时会被带走，所以才不得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传递消息。而画师吴能够提前在他的住处放下字条，说明画师吴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换句话说，棋痴柳的一举一动早就在画师吴的监视之下了。”

    

    “那棋痴柳现在岂不是凶多吉少？”曾泰急道。

    

    “未必。”狄仁杰走回舆图前，在城隍庙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元芳，你从地道追到城隍庙时，庙里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地面上的灰尘很完整，除了卑职和卫士们的脚印外没有其他新鲜的痕迹。供桌上的香灰也没有被搅乱的迹象。”

    

    “那棋痴柳就不是从地道逃到城隍庙的。”狄仁杰断然道，“如果有人在地道里追他，城隍庙的出口一定会有痕迹。既然没有痕迹，就说明追他的人没有从地道追——或者说，追他的人根本不需要从地道追，因为他早就知道棋痴柳会从城隍庙出来。”

    

    李元芳的瞳孔猛地收缩：“大人的意思是，画师吴在城隍庙外面等他？”

    

    “也可能是其他人在等他。”狄仁杰将字条和残局图收好，转身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沉吟片刻后说，“现在我们有两条线索可以追。第一条是棋痴柳藏在棋盘里的信息——白子合围的缺口指向城北钱庄和城东药材集散地，这意味着那份潜伏名单的备份很可能藏在其中一个地方。第二条是画师吴——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太快，说明他离我们很近，甚至有可能就在都督府周围活动。他要做到在金算盘被抓的同时就发出警示，就必须有一个能在极短时间内传递消息的渠道。找出这个渠道，就能顺藤摸瓜抓住画师吴。”

    

    “卑职这就去查！”李元芳转身要走。

    

    “且慢。”狄仁杰叫住了他，“元芳，你方才说画师吴的字条墨迹外深内浅，写字的人落笔很慢。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写得慢？”

    

    李元芳想了想：“不着急的时候。或者手不稳的时候。”

    

    “还有一种情况——他不是在用惯用的那只手写字。”狄仁杰将字条翻过来，指着背面米汤写的暗语说，“你看棋痴柳的暗语，笔迹清瘦有力，运笔流畅，是惯用右手写的。但正面的字迹虽然工整，横平竖直之间却缺乏连贯性，笔画之间的衔接有些生硬。我曾在一桩旧案中见过类似的笔迹，那是一名右臂受过伤的文书，他伤后改用左手练字，虽然能写得工整，但终究不如右手自然。画师吴要么是天生左撇子，要么就是右手受过伤或者有残疾，所以写字才会这么慢。”

    

    “左撇子，右手可能有伤。”李元芳将这两个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另外还有一件事。”狄仁杰拿起那本名为“橘中秘”的棋谱，翻到棋痴柳用朱笔圈起来的那段批注，“棋痴柳在批注里写‘局中藏谱，谱中藏局’，又在后面加了八个字——‘白子虽合，合而不断；黑子虽断，断而不绝’。这后八个字是什么意思，曾泰你琢磨琢磨。”

    

    曾泰接过棋谱仔细研读，眉头越皱越紧。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既是敬佩又是惊骇：“恩师，这八个字如果反过来读——‘断而不绝’对应的是黑子的状态，‘合而不断’对应的是白子的状态。但如果把它放在整句话的语境里来看，棋痴柳的意思很可能是：白子的合围看似密不透风，但内部是有缝隙的，因为白子‘合而不断’——那些围住黑子的白子彼此之间并没有完全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