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之所以能形成包围，是因为黑子被吓住了，以为它们是一体的。而黑子‘断而不绝’——黑子的大龙虽然被断开了，但棋筋还在，右上角那一块黑棋随时可以反攻。”

    

    “你是说，棋痴柳在借棋局比喻‘忘川’组织内部的真实状态？”

    

    “正是。”曾泰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白子代表孟婆手下的那些人——金算盘、盲琴师、画师吴、铁面三，他们彼此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各有各的算计和利益。孟婆能把他们拢在一起，靠的是利益和控制，而不是真正的忠诚。一旦这种控制出现松动，白子之间的缝隙就会暴露出来。而黑子代表的是我们——我们现在虽然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看似处处被动，但我们的‘棋筋’没有断。只要找到右上角那个突破口，整盘棋的局面就会翻转！”

    

    狄仁杰微微一笑，拍了拍曾泰的肩膀：“孺子可教。既然棋痴柳给我们留了这盘棋，我们就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曾泰，你和沈涛带上卫士去城东药材集散地，排查所有和孟婆有过药材交易的铺子，看看有没有挂着棋盘或者和棋有关的标志。元芳，你带肖豹和杨方去城北钱庄，金算盘说钱庄的账房每月给他送报表——那个账房一定知道金算盘藏身地的细节，从他嘴里应该能撬出更多关于资金暗流的信息。”

    

    “是！”

    

    曾泰和李元芳同时领命，各自带人出发。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狄仁杰和金算盘两个人。金算盘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跪麻了，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吭声。狄仁杰重新坐回桌案前，翻开金算盘的账本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旁人看来枯燥乏味，但在狄仁杰眼中，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线索，每一笔银两的流向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故事。

    

    他翻到账本的中间部分，目光停留在其中一笔金额为三千两的支出上。这笔钱的时间是三个月前，收款方是一个叫“云来茶馆”的铺子，用途注明是“采办茶叶”。三千两银子买茶叶，这个数目大得离谱——一个普通的茶馆一年也用不了这么多茶叶。更让狄仁杰在意的是，这笔支出的时间恰好和阴九娘在密信中提及画师吴“技艺愈精，可为大用”的时间重合。

    

    “金算盘。”狄仁杰头也不抬地问，“三个月前这笔三千两的茶叶款，是谁让你拨的？”

    

    金算盘哆嗦着回答：“回……回大人，是孟婆亲自吩咐的。她说这笔钱不用走常规的审批流程，直接从我这里拨就行。草民当时也觉得数目太大，问了一句这么多茶叶做什么用。孟婆说不是真买茶叶，‘云来茶馆’只是账面名义，实际上这笔钱是给一个人购置画材的。”

    

    “画材？什么画材需要三千两银子？”

    

    “草民不知。”金算盘摇头如捣蒜，“孟婆没有细说，只是说那个人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需要更好的材料才能画出‘活的东西’。草民当时没听懂，也不敢多问，就照着做了。”

    

    画出活的东西。狄仁杰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点了两下。画师吴——记忆临摹者——擅长根据描述绘制他人记忆场景。这些信息串在一起，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浮现。画师吴不是普通的记录者，他的“画”可能不仅是平面的图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记忆复现手段。而这种手段需要特殊的材料，材料的价格贵到一次就要花掉三千两银子。

    

    什么样的画材值三千两？颜料？纸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狄仁杰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沉，签押房里的卫士点起了灯，跳动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今天所有的线索——棋痴柳的残局、画师吴的字条、米汤暗语里的“白子藏密”、棋谱批注里的“合而不断，断而不绝”、还有金算盘方才说的“画出活的东西”。

    

    这些线索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每一颗都闪闪发光，但还缺一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那根线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张环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地禀报道：“大人，城西发现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