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好处——刚好把中间那截指骨完整地剥离出来，而没有伤及两侧的关节囊和掌骨。这种手法需要极高的刀工和对人体骨骼结构的精确了解，普通的江湖杀手做不到，甚至大多数仵作也做不到。

    

    “鬼手刘。”狄仁杰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曾泰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后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案卷，翻到其中一页念道：“鬼手刘，仵作出身，擅碎骨取骨。沉默寡言，有严重洁癖，认为死者‘不净’需重塑。此人在三个月前失踪，家人报官称其回乡探亲后下落不明。当时幽州府衙只是当作普通的失踪案立案，没有深入追查。”

    

    “不是失踪，是被招募了。”狄仁杰拿起死者的左手，凑到油灯下仔细查看切口。刀口边缘有极细微的锯齿状痕迹，这是刀锋在骨面上滑动时留下的。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狄仁杰办过太多命案，一眼就认出这是专门的取骨刀造成的痕迹。这种刀刃极薄，刀尖微微上翘，专门用来剥离关节处的软骨和韧带。“鬼手刘在仵作行当里干了十几年，对人体的骨骼结构比大多数医者都要熟悉。孟婆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执行碎骨取骨的操作，再合适不过。”

    

    “可是恩师，前三个死者全身骨骼都被粉碎，而棋痴柳只有指骨被取走。如果下手的是同一个凶手，为什么手法会有变化？”

    

    “这正是本阁想问的。”狄仁杰将死者的手轻轻放回原位，走到木台侧面查看后脑的伤口。后脑的钝器伤呈不规则弧形，伤口边缘有轻微的烧灼痕迹——这是钝器在极大力道下瞬间撞击骨骼时产生的热量造成的。伤口的中心位置微微凹陷，凹陷的弧度大约和一个成年男子的拳头相当。“这个力道不是一般人能打出来的。张环，你来看看。”

    

    张环上前细看，片刻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人，这一击的力量，不像是普通钝器砸的。普通的铁锤或者木棒砸下去，伤口的凹陷会有明显的边缘棱角。但这处伤口没有——边缘光滑，凹陷均匀，更像是被一种极其沉重的球形物体正面砸中。”

    

    “球形？”

    

    “对。或者说接近球形。重量至少在三十斤以上，而且砸下去的速度极快。要达到这种效果，要么是凶手从高处将重物抛下，要么是凶手的力量远超常人。”

    

    狄仁杰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铁面三——“忘川”组织的地下牢房总管，戴铁面具，力大无穷，沉默如石，只执行命令从不问缘由。如果凶手是铁面三，那么后脑的钝器伤就解释得通了——铁面三的武器是一对铜锤，每只重三十斤，砸下去的力量足以一击致命。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如果凶手是铁面三，他怎么会出现在城西暗巷？他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查过地上的脚印了吗？”狄仁杰问张环。

    

    “查了。暗巷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很硬，不容易留脚印。但卫士们在尸体前方三尺左右的位置发现了一处浅坑——比拳头略大，呈圆形，深约半寸。属下当时觉得这个浅坑可能是凶手留下的某种痕迹，但没敢动现场，已经让人用木板盖住了。”

    

    “带本阁去看。”

    

    狄仁杰让殓房的人将棋痴柳的尸体妥善保存，然后带着张环和曾泰骑马直奔城西暗巷。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张环让人在巷子口点了好几支松脂火把，将整条暗巷照得亮堂堂的。暗巷不长，从巷子口到尽头大约只有二十步，宽不足五尺，两侧的高墙确实如张环所说——青石砌成，墙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巷子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后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很多年没人翻过。

    

    尸体的位置在巷子最深处，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卫士用白灰圈了出来。狄仁杰蹲下身查看那处浅坑——浅坑在血迹正前方三尺远的地方，比拳头略大，边缘光滑，坑底的泥土被压得非常紧实，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杵了一下。狄仁杰伸出手指探入浅坑，坑底的泥土还很新鲜，没有干裂的痕迹，说明这个浅坑是最近才形成的。

    

    他将手指收回来放在鼻端嗅了嗅。泥土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狄仁杰让人拿来一张白纸，将手指上的泥土蹭在纸上，凑到火把下仔细观察。泥土的颜色发黑，混着细小的铁屑颗粒——这是铁器长期使用后在表面形成的氧化层碎屑。

    

    “铁面三的铜锤。”狄仁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或者说类似铜锤的重型铁器。凶手在行凶后把凶器杵在地上，留下这个浅坑。这不符合清理现场的逻辑——如果凶手想掩盖痕迹，就不该留下凶器的印记。所以这个浅坑也是凶手故意留给我们的信息。”

    

    “又一个信息？”曾泰皱眉，“先是用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