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传递暗语，又在现场留下凶器印记，凶手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不是凶手想告诉我们什么。”狄仁杰沿着暗巷的墙壁慢慢往前走，手指在石墙上缓缓划过，“是棋痴柳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恩师的意思是——”

    

    “棋痴柳知道自己会死。”狄仁杰在巷子中段停下了脚步，指着墙根下一处不起眼的划痕说，“你们看这里。”

    

    曾泰和张环凑过去，火把的光芒照在墙壁上，露出一排用尖锐石子刻出来的细小痕迹。痕迹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狄仁杰让人把火把挪得更近一些，那排痕迹渐渐清晰起来——是一排竖线，一共十九条，每隔一寸左右刻一条。十九条竖线旁边还有另外十九条横线，交错成一个棋盘网格。网格的左下角位置被人用指腹反复摩擦过，石头表面被磨得发亮。

    

    “棋痴柳在巷子里等了很久。”狄仁杰指着那块被磨亮的石头表面说，“他坐在这里，背靠着墙壁，用石子刻了一个棋盘。他在推演棋局——不是普通的棋局，而是他藏在棋谱里的那个残局。他在等一个人，或者在等某件事发生。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反复推演同一局棋，手指不停地在棋盘的左下角摩擦，所以才会有这个磨亮的痕迹。”

    

    “他在等谁？”

    

    “等画师吴。”狄仁杰从怀中掏出那张写着“黑子已逃”的字条，在火把下展开，“画师吴在他的住处留下字条，表面上是警告他逃走，实际上是在告诉他——我要见你，去城西暗巷等我。棋痴柳接到这个信息后从地道逃到城隍庙，然后去了暗巷。他在那里等了很久，等到的不是画师吴，而是铁面三的铜锤。但在被杀之前，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所以他在墙壁上刻了棋盘，又把同样的棋盘画在灰布上夹在手里。他要确保不管尸体被人怎么处理，这副残局都能被我们发现。”

    

    曾泰听完这番话，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也就是说，画师吴出卖了棋痴柳？他把见面地点告诉了铁面三？”

    

    “不一定。”狄仁杰将字条翻到背面，米汤写的暗语在火把的光芒下微微反光，“棋痴柳在字条背面用米汤写了‘柳已南行，棋盘留局，白子藏密，循谱可得’。他告诉我们要往南追，又说秘密藏在白子里。但现在他的尸体出现在城西——不是南，而是西。这有两种可能：第一，棋痴柳自己写了‘柳已南行’是为了误导画师吴，让画师吴以为他往南跑了，但他实际上去了城西；第二，字条背面的暗语不是棋痴柳写的，而是有人模仿他的笔迹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向南边。”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曾泰接过话头，“那写暗语的人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他杀了棋痴柳，拿到了棋痴柳的暗语方式，然后伪造了米汤暗语，想把我们引上歧途。”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第三种可能。”狄仁杰将字条收好，重新蹲下身查看地面上的痕迹，“棋痴柳在死前和凶手有过交流。凶手带走了他身上的所有物品——钱袋、腰牌、文书——但偏偏没有带走他手里夹着的这块画着棋盘的灰布。凶手知道灰布上的棋盘是留给我们的信息，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帮棋痴柳巩固了这个信息——重新摆正尸体的姿势，把灰布塞回死者手里，甚至在尸体前方留下凶器的痕迹。凶手想让棋痴柳的信息传递出去，因为凶手和棋痴柳在传递同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棋盘上的信息。”狄仁杰站起身，目光落在那面刻着棋盘的石壁上，“棋痴柳在死前反复推演这局棋，凶手在杀了他之后又用各种方式强调这个棋盘。他们都在指向同一件事——这局残棋的答案，就是我们要找的潜伏名单所在的位置。棋痴柳要让我们找到它，凶手也要让我们找到它。区别在于：棋痴柳让我们找是为了曝光真相，凶手让我们找是为了引我们入陷阱。”

    

    “陷阱？”张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大人，如果是陷阱，我们还要继续顺着这条线索查吗？”

    

    狄仁杰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火把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睿智而沉静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当然要查。敌人设好了棋局等着我们，我们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美意？只不过下棋的人总以为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却忘了棋局一旦开始，对手也有落子的权利。棋痴柳在棋谱批注里写了八个字——合而不断，断而不绝。白子的合围是有缝隙的，黑子的棋筋是断不掉的。既然他要我们用棋盘上的思路去破局，那我们就用棋盘上的思路来跟他对弈。张环，你立刻带人去城东药材集散地，协助曾泰排查所有和孟婆有过交易的铺子。重点查找铺子里有没有棋盘的陈设——棋痴柳说‘白子藏密’，那些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