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坑？在什么位置？”

    

    “在府衙大牢后墙外面，离墙根不到五尺远。属下凑近了看了一眼，坑挖得很深，至少有一丈，坑底还在往外渗水。旁边有两个工匠正在休息，属下装作路过跟他们搭了几句话。工匠说他们奉方府丞的命令在挖排水沟，说是大牢地势低洼，雨季容易积水，需要挖深沟排水。但属下觉得不对——现在又不是雨季，挖什么排水沟？而且他们挖的位置正好在大牢后墙的正下方，如果真的是排水沟，为什么要贴着墙根挖？”

    

    “方脸陈在找东西。”狄仁杰站起身走到铁门前，用手在铁栅栏上逐根敲击，“他换了牢门，挖了后墙，折腾了三天还没找到棋痴柳藏在大牢里的秘密。这说明棋痴柳的藏法确实出人意料。沈涛，你在府衙后院还看到了什么？有没有注意到大牢后墙上有什么异常？”

    

    沈涛仔细回想了一下：“后墙是青石砌的，表面看起来很正常。但属下注意到墙根处有一块石头颜色和旁边的略有不同——旁边的石头都是灰青色，只有那一块偏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拭过。当时方脸陈一直盯着属下，属下不敢多看，只记下了位置。那块石头在墙根往上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块。”

    

    “墙根往上第三层，从左往右第七块。”狄仁杰默默记下这个位置，“这个位置如果对应棋盘坐标，就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数字——三七。三七二十一，在围棋棋盘上，二十一这个数字对应的正好是棋盘正中心天元向外延伸三个格位的位置。和河神庙的方位遥相呼应。棋痴柳在牢里藏的东西，十有八九就在那块石头后面。”

    

    “那要不要属下带人回去，把方脸陈调开，把那块石头撬开看看？”

    

    “不必。方脸陈已经在那里挖了三天了，他比我们急得多。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我们不用跟他抢——让他继续挖。他挖不到的东西，说明不在他挖的地方。等他把所有能挖的地方都挖遍了还没找到，他就会怀疑是不是棋痴柳根本没有在牢里藏东西。到那个时候他自然会松懈，那时候我们再动手也不迟。”狄仁杰说着，蹲下身仔细检查铁门。

    

    铁门是标准的牢门制式，高约六尺宽约三尺，由十二根拇指粗的铁条纵横交错焊接而成，每根铁条的间距大约为四寸，刚好能伸出一只手臂。铁条表面布满了锈迹和灰尘，焊接点粗糙但结实，看起来就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牢门。但狄仁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铁门最右边的那根竖铁条和其他十一根不太一样。其他铁条都是实心锻打的，表面虽然生锈但整体均匀，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最右边那根铁条敲击声却微微发空，声音的尾音比其他铁条长了一些。

    

    “这根铁条是空心的。”狄仁杰用手指在铁条表面刮去一层铁锈，露出下面的金属本体。铁条的根部有一个极细的接缝，接缝处被人用铁水重新焊过，但焊接的痕迹很新，和铁门上其他地方的陈旧锈迹形成了鲜明对比。“有人在铁门上做了手脚——把一根实心铁条换成了空心的，在里面藏了东西，然后用铁水重新封好。方脸陈急着换门，换下来的旧门丢在废料堆里还没来得及检查。他要找的东西不在墙里，就在这扇被他亲手拆下来的旧门上。”

    

    沈涛听得目瞪口呆。他费了半天劲从府衙后院搬回来的这扇旧铁门，居然就是方脸陈挖了三天要找的东西？

    

    狄仁杰让仁阔拿了一把锉刀过来。仁阔力气大，三下两下就把铁条根部的焊疤锉掉，露出下面一个细长的暗槽。暗槽里塞着一根卷得紧紧的铜管，大约筷子粗细、中指长短。狄仁杰用镊子将铜管夹出来，拔掉两头的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纸上的字极小，但工整清晰，密密麻麻地写了大约两百多个字。曾泰凑过来念道：“白子图谱第七部——药引篇。川乌三钱，草乌两钱，马钱子一钱，曼陀罗花半钱，以酒浸七日取汁。配以朱砂、冰片、麝香各少许，调为画液。画于特制熟宣之上，常温下无色无迹，遇热则显，遇冷则隐。可反复显隐三次，三次后药力消散，画迹永失。”

    

    “画液配方。”曾泰倒吸了一口凉气，“恩师，这就是画师吴用来临摹记忆的特殊药液！棋痴柳把配方拆成了好几份，这一份是第七部，讲的是药引子和画液的配制方法。上面还写了——画液遇热显现，遇冷隐藏，可以反复三次。怪不得金算盘说画师吴能画出‘活的东西’，这个‘活’指的是画能随着温度变化而显现或消失！”

    

    狄仁杰将桑皮纸举到灯光下仔细阅读了每一个字，然后小心地重新卷好塞回铜管中。他将铜管收入袖内，站起身来。棋痴柳藏在府衙大牢铁门里的第七部配方，恰好是画师吴画液的关键药引部分。而杨頫供应给百草药铺的川乌、草乌、马钱子，正是这配方的核心药材。棋痴柳把这份配方藏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