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铁门里——大牢是方脸陈管辖的地方，方脸陈是霍怀义的副手。棋痴柳的用意很清楚：他要让方脸陈亲手把证据送到狄仁杰手上，而方脸陈自己浑然不知。如果不是狄仁杰让沈涛去搬旧门，这扇门很可能在明天一早就被方脸陈下令熔掉了。方脸陈挖了三天的大牢后墙，东西就在他眼皮底下的旧门上——这就是棋痴柳所说的“藏在最显眼但你绝对想不到去翻的地方”。

    

    不过狄仁杰的心思已经从棋痴柳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上：棋痴柳把画液配方拆成若干部，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第七部藏在府衙大牢铁门里。前面的六部藏在哪里？三个藏点分别是云来茶馆、百草药铺和府衙大牢。府衙大牢的这一部拿到了，云来茶馆的被凶手拿走了，百草药铺的还没有找到。还有没有其他的藏点？棋痴柳在墙壁棋盘上标记了三个做眼点，但天元的位置指向了河神庙——河神庙里藏的又是什么？

    

    “大人。”沈涛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属下在府衙后院还注意到了一件事。方脸陈调去修大牢的二十名工匠里，有两个人属下以前见过——是王孝杰将军手下的工兵营的人。他们虽然穿着工匠的衣服，但站姿和走路的方式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狄仁杰的眉头拧了起来。王孝杰手下的工兵出现在方脸陈的工匠队伍里，这件事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王孝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方脸陈借调了人手，方脸陈用“修缮衙门”的借口从军中借了工兵；另一种是“忘川”的暗子已经渗透进了王孝杰的军中，这两个工兵本身就是他们的人。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这两个人的身份你确认了吗？”

    

    “还没有。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是远远地认了个脸。如果大人需要，属下明天可以拿着画像去军营找王将军核对。”

    

    “不用画像。”狄仁杰从桌案上拿起纸笔，迅速勾勒了几笔。他虽然不以画技见长，但多年办案养成了快速绘制人物特征的习惯——他在纸上画出了两张简略的面孔，标注了年龄、身高、脸型等关键特征。画完后他吹干墨迹递给沈涛，“你去军营直接找王孝杰，让他把工兵营的花名册调出来，对着名册一个一个查。查出来之后不要动他们，继续监视。看看他们除了修大牢之外还做了什么。这两个人既然已经混进了工兵营，说明‘忘川’对军队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如果查实，就让王孝杰连夜把人控制起来秘密审问。”

    

    “是。”沈涛收好画像快步离去。

    

    夜色愈发浓重，签押房里的油灯已经添了两次油。伙房送来了热茶和几碟干饼，狄仁杰就着茶水吃了半块饼，继续翻阅金算盘留下的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旁人看来枯燥乏味，但在狄仁杰眼中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等待被挖掘的线索。他翻到账本的后半部分，目光停留在了一笔奇怪的支出上——这笔支出没有注明收款方，用途也只写了两个字：“塑像”。

    

    塑像？三千两银子用来塑像？狄仁杰记下了这个细节。正好和画师吴那笔画材费的数目一样——又是三千两。而账本旁边金算盘用蝇头小字写了一行备注：“孟婆亲嘱，河神庙重塑金身。”

    

    河神庙——又是河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