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河神庙——这个地名让狄仁杰眉头微微一动。

    

    他将舆图拉近，手指沿着桑干河的河道缓缓移动。桑干河从幽州城北流经城东，在城东南十里处拐了一个大弯向南汇入拒马河。河神庙的位置就在这个拐弯处的北岸，背靠一片低矮的丘陵，面朝河面，周围方圆两里内没有村庄，只有一条荒废多年的渡口小路通往庙前。舆图上在这个位置标注了三个小字——“庙已废”。

    

    “曾泰，这座河神庙是什么时候废弃的？”

    

    曾泰翻出幽州府衙存档的地方志查阅，片刻后答道：“据《幽州地志》记载，这座河神庙建于前朝显庆年间，距今约六十年。当时桑干河常年泛滥，沿岸百姓建庙祭祀河神祈求平安。后来河道改道，渡口荒废，庙里的香火就断了。大约二十年前，最后一代庙祝去世之后，这座庙就彻底废弃了。地方志上标注为‘荒庙，无主’。”

    

    “二十年前废弃，正好和杨頫开始在幽州行医的时间重合。”狄仁杰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废弃了二十年的河神庙，棋痴柳把它选作棋盘天元的坐标点。天元是棋盘正中心，象征着棋局的‘气眼’。棋痴柳把暗局放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荒郊野庙里——这确实是他的风格。不藏在城内，因为城内到处都是‘忘川’的眼线；不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因为深山太远不方便维护。废弃的河神庙正好——离城不远不近，平时没人去，但真要取东西也不费事。”

    

    “恩师，学生觉得有些蹊跷。”曾泰放下地方志，“棋痴柳的墙刻棋盘是在城西暗巷里被发现的。他被铁面三追杀，临死前在墙上刻了这副棋盘。但他的死和墙刻棋盘的发现，前后只隔了几个时辰。如果说河神庙的暗局是他早就布置好的——那他是提前多久布置的？如果布置的时间很早，他怎么能预见到自己会在城西暗巷被杀、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找到墙壁上的刻痕？”

    

    “这个问题问得好。”狄仁杰赞许地看了曾泰一眼，“棋痴柳不能预知自己的死亡地点和时间，但他可以提前做准备。他在棋谱批注里反复强调一个道理——‘局中藏谱，谱中藏局’。他对棋局的理解从来不是单线的一局定胜负，而是多局并行。即便他没有死在城西暗巷，即便墙上的刻痕没有被我们发现，他还有其他的方式能把信息传递出来。比如盲琴师，比如画师吴的令牌，比如云来茶馆的棋子。他在组织内部布了不止一个暗线，这些暗线相互独立又相互印证。我们发现了其中一条，就能顺着它找到其他几条。这就是他说的‘断而不绝’。”

    

    李元芳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大人，既然河神庙是棋痴柳留下的暗局，那凶手会不会也已经知道了？”

    

    “凶手拿走了云来茶馆的棋子，说明他知道明局的三个藏点位置。但他知不知道暗局的位置，要看棋痴柳有没有把天元的秘密告诉过任何人。”狄仁杰沉吟片刻，“如果棋痴柳足够谨慎，天元这个暗局他应该谁都没有告诉。明局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三个藏点分别藏在三个地方，就算被人发现了其中一两个，对方也会以为秘密就藏在这三个地方，不会想到还有一个暗局藏在棋盘正中心的天元位置。但如果棋痴柳在临死前被迫交代了什么，或者凶手从他身上搜到了什么线索，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凶手前面。”李元芳站起身，“大人，卑职这就带人去河神庙！”

    

    “且慢。”狄仁杰抬手制止了他，“现在出发，到你赶到河神庙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天亮之后野外视野开阔，如果凶手也在同时赶过去，你们很容易在渡口一带遭遇。河神庙周围的地形如何？”

    

    曾泰看了看舆图：“庙在河北岸，背靠丘陵，面朝河面。进出只有一条渡口小路。小路两侧都是芦苇荡，芦苇有一人多高，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听到没有？”狄仁杰看向李元芳，“如果凶手已经先到了，他一定会在芦苇荡里设伏。你带人走渡口小路过去，等于往人家的口袋里钻。”

    

    李元芳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大人放心，卑职不走渡口小路。卑职从北面绕过去，翻过丘陵从庙后面接近。丘陵上都是乱石和灌木，虽然难走，但不容易被人发现。如果芦苇荡里真有埋伏，卑职居高临下反而能先一步发现他们。”

    

    “带上肖豹和杨方。肖豹的弓箭在丘陵上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杨方擅长外围警戒，可以替你守住退路。”狄仁杰说着，从桌案上拿起一面令牌递给李元芳，“另外，你顺路去一趟城东渡口。王孝杰的军营就在渡口以北五里处，你拿本阁的令牌去调一队骑兵，让他们在渡口外围埋伏待命。如果河神庙那边真的出了变故，骑兵可以在一炷香之内赶到支援。”

    

    李元芳接过令牌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