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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孟婆每年让你见儿子一面。你见过他几次?”狄仁杰问。
“四次。”杨頫将长命锁小心地用布重新包好,放回抽屉里,“每次见面的时间都很短,大约一炷香左右。她带他来到一个指定的地方,让我远远地看一眼。我喊他的名字,他会回头看我,但眼神是空的——就像不认识我一样。”
“不认识你?孟婆给他吃了药?”
“草民不知道是不是药。”杨頫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草民是做了一辈子大夫的人,一个人认不认识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那个孩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还有好奇,他看我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枯井。草民当时就想,孟婆一定对他做了什么。用某种方法让他忘记了我,忘记了他是谁。”
“洗罪。”狄仁杰低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杨頫的肩膀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草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叫法。孟婆说,‘洗罪’能让人忘记痛苦的往事,让人获得新生。她对我说,我的儿子过得很好,他什么痛苦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她说这是为我儿子好——忘记失去母亲的痛苦,忘记被生活折磨的恐惧。但大都督,草民想问一句——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那他还是他吗?把记忆抹得干干净净就能获得新生?那和把一棵树连根拔起再种到花盆里有什么区别?树还是树,但根没了,它能活吗?”
这番话从杨頫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个老父亲的愤怒和一个老医者的悲悯。狄仁杰注意到,杨頫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不再是空的——那里面有火,一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终于有机会烧出来的火。
“杨大夫,你知道你儿子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杨頫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就在城南。昨夜孟婆的人送来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你儿子在胭脂巷,若想见他,带配方来换。’”
“什么配方?”
“画液的完整配方。”杨頫苦笑了一声,“草民只是个供应药材的人,哪里知道什么画液的完整配方?但孟婆似乎并不在乎草民有没有配方——她要的不是配方,她要的是草民去胭脂巷。草民想了一夜,最后想通了——草民去了胭脂巷就是自投罗网,孟婆要的不是配方,是要草民这个人。她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到她头上,所以她要提前把草民这根线掐掉。只要草民进了胭脂巷,就再也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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