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听到“胭脂巷”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骤然一沉。

    

    杨頫说他收到的信里写着“你儿子在胭脂巷，若想见他，带配方来换”。如燕昨晚出发时留的纸条上同样写了胭脂巷——她说线人告诉她柳怜在那里，身边还跟着铁面三。两件事在胭脂巷交汇，绝不可能是巧合。孟婆同时给杨頫和如燕传递了指向同一个地点的信息，这意味着胭脂巷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孟婆在胭脂巷布好了口袋，等着杨頫往里钻，而如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一脚踩了进去。

    

    “你刚才说，你昨夜想了一夜，没有去胭脂巷。”狄仁杰的目光锁在杨頫脸上，“但你有没有把你的决定告诉任何人？比如你的徒弟——小药童？”

    

    杨頫愣了一下，花白的眉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草民没有告诉任何人。小药童昨晚一早就睡了，今早起来草民也没跟他提过这件事。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诊堂通往院子的门口。后院不大，几间平房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小天井，天井里晒着几簸箕药材，靠墙的地方有一口石井。井台上放着一只木桶，桶里还盛着半桶水。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但狄仁杰的目光停在了院子角落里的一排平房上——那是杨頫的药库和炮制药材的工坊。药库的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但铜锁没有锁上，只是虚挂在门鼻上。

    

    “杨大夫，你说你的药库常年锁着门，连徒弟都不让进。现在这锁怎么开着？”

    

    杨頫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快步走到药库门前推开门，门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药库里所有的药柜抽屉都被拉开了，药材散落一地，几个原本应该装满药材的陶罐被打翻在地摔得粉碎。墙角原本堆着的几十个麻袋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药材全被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这不是失窃，这是抄家式的搜查。有人在找东西，而且找得非常仔细，连墙缝和地砖缝都没有放过。

    

    “小药童！”杨頫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老人才会有的惶急。没有人应答。他踉踉跄跄地推开小药童的房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书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起来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什么区别。但杨頫注意到了桌上的一样东西——医书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将纸条抽出来，只看了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纸条上用工整的小楷写了六个字，字迹不是小药童的——小药童跟杨頫学了五年医，他的字杨頫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六个字的笔法稚嫩中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小药童的笔迹写了一张完全不属于他的内容的字条。六个字是：“师父保重，徒儿去了。”

    

    杨頫的手开始发抖。他捏着字条站在小药童的房间里，站了很久。狄仁杰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杨頫才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用一种极力压抑的沙哑声音说道：“这五年，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我教他认药、教他切脉、教他写方子。他学得很快，比其他孩子都聪明。我曾经想过，将来把这家医馆传给他。可是到头来，他一直是孟婆的人。”

    

    “未必是他自愿的。”狄仁杰从杨頫手中接过字条仔细端详。字条上的墨迹是新的，最多是两个时辰之内写的。小药童被孟婆安插在杨頫身边整整五年，如果他要走早就可以走，不用等到今天。他选择今天离开，而且走得这么匆忙，连药库里的药材都来不及收拾，只能说明一件事——孟婆下令让他撤了。孟婆在撤走所有安插在城内的暗线之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搜查杨頫的药库，看看杨頫到底有没有藏着她要的画液配方。搜查的结果显然是没有找到，因为如果找到了，小药童带走的就是配方而不是他这个人。

    

    “小药童去了哪里，现在还能追吗？”李元芳问。

    

    “他既然能在杨大夫眼皮底下潜伏五年，说明他在幽州城内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落脚处。现在追来不及了。”狄仁杰将字条还给杨頫，“杨大夫，本阁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小药童在你身边五年，你有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棋痴柳这个人？”

    

    杨頫仔细回想了一番，缓缓摇头：“草民和棋痴柳素不相识，从未在小药童面前提过这个名字。大人为什么问起他？”

    

    “因为棋痴柳没有死。”狄仁杰平静地说，“他在河神庙的地道里留了一张字条，把本阁的人引到了你这里。你的药库被人翻了，小药童跑了，孟婆的诱饵设在胭脂巷——所有这些事情都说明孟婆正在收缩阵线，她要把所有分散在外面的棋子收回来，集中到一处做最后一搏。而棋痴柳则在暗中把所有的线索一条一条地推到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