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的眉头在听到“柳怜”两个字时微微皱了一下。

    

    柳怜——“忘川”组织中负责色诱目标、获取情报的前青楼女子。在阴九娘留下的联络记录里，柳怜的名字出现过七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某个幽州官员或富商的名字。她的任务是以色相接近目标，在枕边套取机密，然后将情报传递给孟婆。阴九娘对她的评价是“手段高明，但心性不稳，需以药物控制”。在“忘川”覆灭白莲社的行动中，柳怜发挥了关键作用——她潜入白莲社一名副堂主的身边长达三个月，拿到了白莲社在幽州的全部据点分布图。白莲社被连根拔起之后，柳怜就销声匿迹了。金算盘的账本上最后一次出现她的名字是在五个月前，一笔五百两的银子，用途注明是“柳怜安置费”。

    

    一个领了安置费消失五个月的人，忽然在城南出现——这个消息本身就透着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如燕没有跟他商量就擅自带了两个人去追查。如燕虽然性子急，但从来不是莽撞的人。她在蛇灵受过严格的训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退。她如果觉得有必要立刻去追，那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非同小可的线索。

    

    “如燕出发前有没有留下具体的位置？”狄仁杰问。

    

    “留了。”曾泰从桌上翻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狄仁杰，“她说如果今晚没回来，就让恩师派人去城南找一处叫‘胭脂巷’的地方。她还说，那个线人告诉她的不只是柳怜的踪迹——线人说柳怜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瘦高，戴铁面具。”

    

    狄仁杰的手指在纸条上顿住了。铁面具——铁面三。“忘川”组织的看守长，力大无穷的铜锤手，棋痴柳“死”在他手上，也是他亲手砸碎了棋痴柳替身的后脑勺。铁面三从不离开地下牢房，他就像一台被固定在地牢深处的杀人机器，孟婆不发话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一个从不离开地牢的人忽然出现在城南，还跟销声匿迹五个月的柳怜走在一起——这不是巧合，是孟婆在调兵遣将。

    

    “铁面三在城南，快刀周在河神庙。”狄仁杰放下纸条，手指在舆图上的两个位置分别点了一下，“孟婆把自己的两个打手同时调了出来，一个守河神庙，一个去城南。河神庙藏着画液配方和暗局秘密，派快刀周去守说得通。但城南有什么？为什么要派铁面三去？而且还是跟柳怜一起行动——柳怜是色诱和情报人员，不是打手。一个情报人员配一个顶级打手，这个组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柳怜要接触一个很重要的人。”李元芳接口道，“这个人身边有高手护卫，所以需要铁面三来对付护卫。柳怜负责接近目标，铁面三负责清除障碍。”

    

    “什么人值得孟婆同时动用柳怜和铁面三？”狄仁杰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城南胭脂巷的位置。胭脂巷是幽州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名字虽然香艳，但实际上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巷子里有几家小酒馆和客栈，档次不高不低，正适合不想引人注目的人落脚。“如燕去了多久了？”

    

    “她是昨天傍晚出发的，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夜。”曾泰的声音里透着担忧，“带了李朗和齐虎。三个人一夜未归，连个信都没有传回来。”

    

    李元芳腾地站了起来：“大人，卑职带人去城南接应如燕！”

    

    狄仁杰抬手制止了他：“元芳，你不要去。你刚从河神庙回来，一夜没合眼，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而且你现在去城南已经晚了——如燕昨夜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六个时辰。如果她和铁面三交了手，六个时辰足够分出结果了。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们此刻赶过去都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

    

    “本阁不是不管如燕。”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佩剑，“本阁的意思是，要救人就先弄清楚状况再出手。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仁心医馆——棋痴柳的暗局、百草药铺的药材、河神庙的沙盘标记、画师吴的令牌。你刚才说快刀周在沙盘上标注了仁心医馆的红旗，旗上写了一个‘药’字。棋痴柳在暗，孟婆在明，两拨人都在朝仁心医馆靠拢。如果如燕也在城南，她迟早会和这些人撞上。与其漫无目的地去找，不如先去仁心医馆，那里是各方势力汇聚的焦点。到了那里，自然就能知道如燕的下落。”

    

    李元芳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知道狄仁杰说得对——在幽州城找人，漫无目的地搜是最笨的办法。如燕是高手，李朗和齐虎也是身经百战的千牛卫精锐。如果他们三个都陷在了城南，说明敌人的人数和实力远超预期。贸然带人冲过去，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曾泰，你把从百草药铺带回来的药材再仔细检查一遍，尤其是那批伪装成乌头的特殊药材。”狄仁杰一边系佩剑一边吩咐，“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