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斤剧毒药材，不是因为他想害人——是因为孟婆告诉他，只要按她说的做，每年就能见儿子一面。他见了你四次，远远地看了四次。他说你看他的眼神是空的，不认识他。但他还说了一句话——‘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是几碗药汤就能洗干净的。’”

    

    杨景安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嘴唇开始哆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很久的小兽第一次看到了光亮。他看着棋盘上那枚黑子，看着那枚黑子旁边那行小字——“洛阳城南三十里，杨家庄，老槐树下第三家”——然后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融化，是碎了。像一层覆盖在他瞳孔上的薄膜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然后被涌出来的泪水冲走。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我脑子里有很多人的脸。每一张脸我都认识，我能叫出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习惯，记得他们所有的事情。但我不知道哪一张脸是我自己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梦里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但全都是别人的。别人的记忆，别人的过去，别人的名字。我——”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狄仁杰站起身，绕过棋盘走到杨景安面前，将那枚黑子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心里。黑子冰凉，棋子的底部刻着一个“景”字。

    

    “你不知道你是谁，没关系。因为你有的是时间去重新找回自己。但首先你得知道一件事——你叫杨景安，你是杨頫的儿子。你的父亲在城西的仁心医馆里等着你。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了。你要是觉得对不住他，就亲自去跟他说。”

    

    杨景安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枚黑子，看着棋子底部那个小小的“景”字。他的眼泪滴在棋子上，顺着凹痕蔓延开来，将那个“景”字染成了深黑色。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密室里的油灯都跳了好几次火苗。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他拿起棋盘右上角那枚黑子，将它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上。

    

    这一手，直接将残局变成了一个新的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