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将布条递给狄仁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棋痴柳又在跟我们打哑谜。‘小心倒影’——河神庙边上就是桑干河，水里的倒影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水里还能藏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但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跟狄仁杰办案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棋痴柳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废话。他说“小心倒影”，那倒影就一定有问题。

    

    狄仁杰将布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近闻了闻墨迹。墨汁里除了松烟的味道之外，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是曼陀罗花汁液的气味。画师吴的画液配方里就有曼陀罗花，这种药材除了能用来制作显隐药液之外，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用途：致幻。曼陀罗花汁液通过皮肤接触或者呼吸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幻觉，症状包括视觉扭曲、记忆混乱、以及——无法分辨真实和倒影。

    

    “不是水里藏人。是水里藏了药。”狄仁杰将布条收好，翻身上马，“元芳，你还记得画师吴的令牌背面刻的是什么图案吗？执笔临水，笔尖对着河水中的倒影。画师吴在令牌上刻这个图案不是随便刻的——这是他的标记，也是他的警告。他用来临摹记忆的药液，核心原料是曼陀罗花。曼陀罗花致幻后最典型的症状就是分不清倒影和实体。棋痴柳让我们‘小心倒影’，是在告诉我们，画室门前的某个地方被人下了曼陀罗的毒，或者用了画师吴的药液做了什么手脚。”

    

    “那王孝杰的骑兵已经在河神庙外围布防了——”

    

    “让他们退到丘陵背面，远离河岸，不要靠近水边。曼陀罗的药性可以通过水雾扩散，尤其是在河面上有雾气的时候。”

    

    李元芳立刻让肖豹快马加鞭赶去河神庙传令。剩下的人催马疾行，半个时辰后再次来到了桑干河畔的河神庙。午后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反射着耀眼的金光。河神庙静静地卧在台地上，和昨夜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庙门虚掩，枯槐上的铁钟还在风里微微晃动，芦苇荡里的芦苇在微风里沙沙作响。

    

    但李元芳一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在大理寺养出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一个地方有没有危险，他不用看，光是站在那里的第一口气就能闻出来。此刻河神庙周围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和他在布条上闻到的那种曼陀罗花汁液的甜腥气一模一样。气味是从河面上飘来的，越靠近水边越浓。

    

    “所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李元芳厉声下令，“不要靠近水边，不要看水面！”

    

    卫士们立刻撕下衣襟沾湿了水囊里的水绑在脸上。狄仁杰也用湿帕子掩住口鼻，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庙门。走进大殿时他脚下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和昨夜一样的供桌、一样的神像、一样的碎砖瓦砾。他走到神像背后，找到李元芳昨晚留下的标记——底座边缘的铜环还在。拉动铜环，神像底座发出熟悉的轰隆声缓缓滑开，密道入口再次露了出来。

    

    密道里油灯还亮着，石阶上昨夜留下的脚印还在。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夜一样。但狄仁杰在走下石阶之前停了一步——石阶左侧的墙壁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幅用炭条画的简笔画，画风粗糙而急促，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的。画上画着一个人站在水边，水中映出他的倒影。但诡异的是，水中倒影的动作和岸上的人不一样——岸上的人低着头在看水，倒影却抬着头在看岸上的人，倒影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画师吴的手笔。”狄仁杰用手在炭条画上抹了一下，炭粉沾在指尖上还是干燥的，说明画是不久前才画上去的，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他在警告每一个进入密道的人——小心你的倒影。这幅画的意思很清楚：你以为你是你，但你的倒影可能已经不是你了。”

    

    “倒影怎么可能不是自己？”仁阔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画师吴研究的是记忆临摹。他画过上百个人的记忆，替身李拿着他画的记忆就能变成任何一个人。”狄仁杰用手指在炭画上那个诡异的倒影上轻轻一点，“如果他把替身李的记忆临本换成你的记忆临本，替身李就能变成你。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倒影是你自己，但如果有人把镜子里的人换了，你看到的倒影还是你吗？”

    

    仁阔听得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铁锤。

    

    一行人沿着石阶快步下到密道底部，穿过画满壁画的通道，再次来到那间摆着沙盘的石室。石室里的长明灯还在燃烧，石桌上的沙盘依然完好无损，快刀周和傀儡武士留下的痕迹也还在。李元芳快步走到沙盘前蹲下，按照杨景安说的位置伸手探向沙盘底部。沙盘底座是一整块青石板雕成的，底部边缘有一圈凸起的石棱，石棱内侧藏着一个小铁环。李元芳摸到铁环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