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看完纸条，脸色铁青。金算盘死了，方脸陈失踪了，都督府失火，火场里还有一具酷似孟婆的焦尸——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绝不可能是巧合。他将纸条塞进怀里，对肖豹和仁阔吼了一声“全速划”，乌篷船在暗河里劈开水面，船头溅起的水花打在船板上啪啪作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船已经靠上了河岸洞穴的栈道。李元芳不等船停稳就飞身跃上栈道，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密道冲回河神庙正殿。

    

    正殿里，狄仁杰已经带着潘越和杨方从陆路折返回来，正在查看马铁和骑兵们在河神庙周围布防的情况。李元芳将曾泰的纸条和画室石桥上捞到的木盒一并递过去，三言两语将暗河上的遭遇说完——画师吴的备用画室、孟婆的画像、棋痴柳留在雾中的话、以及那张写着“杨頫一念之间可令幽州血流漂杵”的字条。

    

    狄仁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先将孟婆的画像展开铺在供桌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在画像妇人右手食指那颗老茧上停留了几息，然后将画像重新卷好交给潘越收好。接着他打开木盒，将七张杨頫的画像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沙盘上，从左到右按时间顺序排好。二十岁锦衣长剑的杨府少主，三十岁怀抱婴儿的年轻父亲，四十岁跪在废墟前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义诊行善的白袍老医者，六十岁在匕首和药材之间挣扎的白发老人。五个画面，五个瞬间，浓缩了一个人四十年的人生。

    

    “棋痴柳说杨頫的选择现在才真正开始。”狄仁杰用手指在第六张画上轻轻敲了敲——那张画的是六十岁的杨頫在匕首和药材之间犹豫不决的画面，“金算盘在这个时候暴毙，方脸陈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都督府偏偏又在同一时间失火。三件事同时发生，说明有人不想让金算盘再开口，也不想让方脸陈落在我们手里。杀金算盘是为了灭口，带方脸陈走是为了保护。至于那具焦尸——如果真是孟婆，那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但棋痴柳在字条里说孟婆潜于都督府，一个潜于都督府的人怎么会变成火场里的焦尸？尸体不是孟婆，是她找的替死鬼。她放了一把火烧掉都督府西院，趁乱脱身，同时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一石三鸟。”

    

    “那都督府里的人——”李元芳握紧了刀柄，指尖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也是本阁最担心的。”狄仁杰收起画像站起身来，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压着一团隐隐的寒光，“曾泰还在都督府里。如果孟婆在放火之前就潜伏在都督府中，曾泰随时随地都可能成为她的下一个目标。不过曾泰还能给我们写信，说明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是安全的。现在立刻回都督府。元芳，你带上孟婆的画像和杨頫的七张画，这些东西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一行人出了河神庙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策马疾驰。赶到都督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暮色，夕阳的余晖斜照在都督府的大门上，将那两扇朱漆大门映得像是染了一层血色。大门口多了两队全副武装的千牛卫卫士，个个手持刀盾，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十倍。门内隐约能看到西院方向还在冒着几缕残余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木料味和布料味。

    

    曾泰早已在签押房门口等候多时。他看到狄仁杰的一瞬间，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快步迎上前行礼，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沙涩：“恩师，您可算回来了。”

    

    “说说金算盘。”狄仁杰一边快步走向大牢方向一边问道。

    

    曾泰跟上他的步伐，语速很快但条理分明：“金算盘是今日午后被牢卒发现死在单独关押的牢房里的。牢房的铁门锁着，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唯一的一把钥匙在当值牢头身上，牢头说他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岗位，更没有把钥匙交给任何人。学生第一时间查看了现场——金算盘仰面躺在木板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色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忽略他已经停止呼吸这个事实，光看他的表情，旁人会以为他在做一个好梦。”

    

    “没有外伤？”

    

    “学生和仵作反复查验了三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没有勒痕，没有淤青，没有针孔，指甲缝里也没有任何残留物。七窍没有流血，眼珠没有充血，嘴唇和牙龈的颜色正常。仵作说除了他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之外，他的身体比大多数活人都健康。”

    

    “面色安详，没有外伤，七窍不流血——这不就是噬骨案死者的症状吗？你纸条上写了。”

    

    “是，也不是。”曾泰推开牢房的门，金算盘的尸体还保持在被发现时的姿势放在床上。狄仁杰走近床边俯身细看，伸手在金算盘的四肢上逐处按压，指腹下的骨骼触感完整坚硬，没有任何断裂或粉碎的迹象。他又翻开金算盘的眼睑看了看眼球，眼球表面光滑湿润没有出血点，瞳孔已经散开但边缘清晰。他放下金算盘的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