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在都督府的上空，前院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二百多号人鸦雀无声地站在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狄仁杰手中那张字条。孟婆的字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潜伏名单就在金算盘的肚子里。在场的人大多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曾泰听懂了，李元芳也听懂了，两个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铁青。

    

    “她给金算盘洗了罪。”曾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在牢房里杀他之前洗的——是在更早的时候。金算盘被抓进来之前就已经被洗过罪了。那份潜伏名单一直在他身上，孟婆怕他落在我们手里会招供，所以提前给他服了药，把名单的记忆封在了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金算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记得这份名单。然后她用曼陀罗花烟雾杀了他——不是因为怕他招供，而是因为她需要把名单从他肚子里取出来。恩师，学生曾在医书上见过类似的古法。西域有一种密术，将文字写在特制的羊皮纸上，卷成细条塞入蜡丸，让人吞服入腹。蜡丸在体内可以保存数月不化，需要取出时服下催吐的药物即可。孟婆在金算盘被抓之前就让他吞了蜡丸。那份潜伏名单一直封存在金算盘的胃里，封了不知多少天。孟婆用曼陀罗花烟雾杀他灭口，同时也能让尸体保持完整，蜡丸不会被破坏。她打算等金算盘的尸体被送出都督府埋了之后，再派人去挖坟剖尸取出蜡丸。”

    

    李元芳不等狄仁杰吩咐，已经拔腿朝殓房方向冲去。曾泰提着药箱紧跟在后，一路上喘着粗气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如果真是西域蜡丸封存法，蜡丸外层裹的是蜂蜡和羊脂混合制成的封层，胃酸无法腐蚀。蜡丸在尸体内可以保持原样至少七天，现在刚过半天，一定还在。”

    

    殓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水气味，金算盘的尸体依然躺在木台上，姿势和被发现时一模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色安详如睡。李元芳点燃了殓房里所有的油灯，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曾泰打开药箱取出刀具，又找了一块干净的麻布蒙住口鼻，对狄仁杰说：“恩师，学生需要剖开他的胃。”

    

    “剖。”狄仁杰只说了一个字。

    

    曾泰深吸一口气，用银刀沿着金算盘的上腹正中线切了下去。尸体的血液已经凝固，切口处几乎没有出血，曾泰的手很稳，一层一层地分离皮肤、肌肉和腹膜，动作干净利落。片刻之后他伸手探入胃囊，手指在胃壁内壁缓缓摸索。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有东西。”

    

    曾泰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胃囊底部夹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椭圆形蜡丸。蜡丸表面裹着一层已经变软的黄白色封蜡，封蜡外层还沾着胃液的黏液。他用清水将蜡丸冲洗干净放在瓷盘上，用银刀轻轻刮开封蜡，蜡壳裂开的瞬间，里面露出了一卷紧紧缠绕的极薄羊皮纸。羊皮纸被小心地展开铺在瓷盘上，面积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字极小极工整，用的是微雕级别的蝇头小楷，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潜伏身份、潜伏地点和启用暗号。

    

    曾泰捧着瓷盘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羊皮纸上的人名数量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估。孟婆的暗子网络不是三百人，羊皮纸上记录的数字是四百七十三人。多出来的一百七十三人不在金算盘之前标注的任何一个据点里，而是在幽州官府的各个机要部门——府衙、县衙、都督府、军中、驿站、漕运司，甚至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的是“洛阳·凤阁”。凤阁是武则天处理政务的核心机构，如果那里也被“忘川”渗透了，后果不堪设想。

    

    狄仁杰接过瓷盘，就着灯光从头到尾将名单浏览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名单中段的两个名字上停了下来，然后将瓷盘递给曾泰，用手指点了点那两行字。

    

    曾泰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名单上赫然写着——“方脸陈，幽州府丞，启用暗号：夜雨闻铃。备注：已暴露，待撤回。赵四，都督府伙房伙计，启用暗号：灶下添薪。备注：随孟婆行动。”

    

    “方脸陈是孟婆的人？”曾泰脱口而出，“可他明明是霍怀义的副手！”

    

    “霍怀义的副手，也可以是孟婆的人。这不矛盾。孟婆在霍怀义身边安插方脸陈，就是为了监视霍怀义的一举一动。”狄仁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压着一团寒光，“但方脸陈在这份名单上的备注写的是‘已暴露，待撤回’。说明孟婆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方脸陈，她在撤退之前就把方脸陈撤走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方脸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不是霍怀义把他藏起来了，而是孟婆把他从霍怀义身边撤走了。”

    

    “那霍怀义呢？霍怀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孟婆的眼线？”

    

    “这个问题，要问霍怀义本人。”狄仁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