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有一个人也在推动这件事，这个人比孟婆藏得更深，手段也更隐蔽。棋痴柳算一个——他在金算盘暴毙之前给本阁留了最后一张字条，指向了蜡丸的秘密。但棋痴柳和孟婆不是同路人，他的立场至今不明。除了棋痴柳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这件事情里起了关键作用。”狄仁杰说着，忽然拉住了马缰，停在了一座石桥前面。石桥下是幽州城内的一条暗河支流，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隐约能看到水底有暗影缓缓移动。

    

    “谁？”

    

    “僧人行深。他引导如燕发现了西院的替身焦尸，让我们意识到孟婆用的是金蝉脱壳之计。如果我们没有发现那具替身尸体，就不会对崔婆的死产生怀疑，也不会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金算盘的尸体上。金算盘的尸体如果不被重新关注，剖腹取丸就不会发生，名单就永远不会被我们发现。僧人行深并不在都督府里，但他对都督府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崔婆是孟婆伪装的，知道西院有替身焦尸，甚至可能知道金算盘肚子里有蜡丸。但他不直接告诉我们，而是让如燕替他去发现。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他也是‘忘川’的人。”曾泰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僧人行深是组织的外围人员，负责筛选适合‘洗罪’的对象。他是杨頫和霍怀义的人，按理说应该和孟婆站在同一边。但他却在帮我们——或者说，他在借我们的手对付孟婆。这是内讧？‘忘川’内部也分了两派？”

    

    “不止两派。棋痴柳一派，孟婆一派，僧人行深一派，霍怀义自己又是一派。再加上城外的契丹人——如果契丹人的进攻确实是有人在背后协调的话。‘忘川’这个组织看起来铁板一块，实际上已经被内部分裂成了好几股势力，每一股势力都在利用本阁的手去打击另外几股势力。孟婆把名单给本阁，是为了让本阁去撞霍怀义这堵墙；棋痴柳在名单背面留字，是为了让本阁绕过方脸陈这个陷阱；僧人行深引导如燕发现焦尸，是为了让本阁揭穿孟婆的脱身之计。三方都在给本阁递刀子，但每一把刀子都只递了一截——剩下的半截还握在他们自己手里。”狄仁杰催马过了石桥，回头望了一眼暗河下游的方向。暗河往下游走三里就是南城的柳条巷，仁心医馆就坐落在暗河边上的第三棵老柳树下面。

    

    军营的灯火在前方亮了起来。王孝杰的中军大帐外面排着两列火盆，火盆里的火焰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帐外站着七八个披甲将领，个个脸色凝重。看到狄仁杰的马队过来，一个副将快步上前拉住马缰，压低声音道：“大帅在里面等您很久了。契丹人这次带来的兵力至少是前几日的三倍，狼牙谷北口已经竖起了三十多座箭楼。王将军说，他们的阵型摆得很讲究，左翼靠山、右翼临水、中军压在谷口——这是长期围困的标准阵型。”

    

    狄仁杰翻身下马，撩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王孝杰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面，双手撑着案桌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到狄仁杰进来，他大步迎上来，连礼都顾不上行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帅，契丹人这次来真的了。末将派出去的两支斥候小队在狼牙谷被伏击，折了十八个兄弟，只逃回来三个。逃回来的斥候说，契丹人在谷口两侧的山脊上布置了伏兵，兵力至少在两千以上。而且他们这次带来了一种新的弩机，射程比我们常用的擘张弩远了将近五十步，杀伤力极强。末将的斥候就是在四百步之外被他们的弩机射中的，那箭矢穿透了皮甲之后还钉进了骨头里。”

    

    狄仁杰走到舆图前面，目光落在狼牙谷的地形上。狼牙谷是幽州北面的一道天然峡谷，南北走向，谷口朝北，谷尾朝南，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的窄道。谷口是北面的入口，谷尾离幽州北城门只有不到十里。如果契丹人占据了谷口并且架设了箭楼和拒马，就等于把幽州通往北方的唯一通道给封死了。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契丹人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集结重兵？金算盘暴毙、方脸陈失踪、孟婆脱身、西院起火，所有的乱子都挤在都督府里，然后契丹人就像踩准了点一样准时出现在城外。这个时间点精准到不可能是巧合。

    

    “王将军，契丹人集结重兵的消息，幽州府衙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孝杰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今天傍晚。末将傍晚时分接到北城门的烽火信号，说是城外发现契丹游骑活动的痕迹。末将立刻派斥候出去探查，结果两支斥候都中了埋伏。消息传回军营的时候大概是两个时辰前，也就是——”他抬头看了看帐外的天色，“亥时初刻。末将确认消息之后立刻派人去都督府给您送信，然后又派人去了府衙。送信的人回来说，府衙那边也接到了消息，但霍刺史的回复很奇怪。”

    

    “他说什么？”

    

    “霍怀义说，契丹游骑不过是寻常的边境骚扰，让末将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