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惊小怪，守住城门即可。末将又派了第二拨人去府衙，说契丹人架了三十座箭楼，这是攻城的前奏，请霍刺史调拨府兵协助城防。结果霍怀义的回复是——府兵另有他用，暂时不能调动。”王孝杰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拳头砰地砸在了案桌上，震得烛台猛地晃了一下，“他娘的！契丹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有别的用？什么用比守住幽州城更重要？”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狼牙谷、北城门、府衙、南城柳条巷——这几个位置在幽州的地图上看似零散地分布着，但如果用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就会发现它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布局。契丹人在北面施压，府衙按兵不动，霍怀义去了南城找杨頫，而南城柳条巷的仁心医馆恰好坐落在暗河边上。暗河从北城外的狼牙谷附近发源，穿过幽州城地下的暗河道，一路流到南城。如果暗河总图刻在石匠赵的背上，那么石匠赵一定知道暗河的每一条支流、每一个出口。契丹人堵住了北面的通道，霍怀义去了南城的医馆，南北两端同时动了起来。而狄仁杰被夹在中间——既要应对城外的军事压力，又要追查城内的暗子网络，两条战线同时开打，兵力被迫分散。这就是对手想要的结果。

    

    “曾泰，”狄仁杰忽然开口，“如燕现在人在何处？”

    

    “如燕和仁阔一起去了北城门，她说要去看看城外契丹人的布阵情况。”曾泰放下药箱，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铺在舆图旁边的桌面上，“恩师，学生方才在马上一直在想一件事——石匠赵被杨頫控制着，暗河总图刻在他背上。如果杨頫想利用暗河做什么事，他必须通过石匠赵来规划路线。而暗河的一个主要出口就在北城外的狼牙谷附近。契丹人这次来得这么巧，会不会是因为杨頫通过石匠赵提供的暗河路线，把某种消息传递给了契丹人？”

    

    “不是消息，是人。”狄仁杰的手指在舆图上的暗河标注线上一划，“契丹游骑在草原上活动范围极大，但他们的斥候很少能精确掌握幽州城防的具体布置。这次契丹人能精准地在狼牙谷设伏，击杀了十八名经验丰富的斥候，说明他们对幽州斥候的活动路线和规律了如指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熟悉幽州地形、了解军中斥候调度规律、并且能把这些情报送出城去的人。而暗河就是最好的出城通道，从城内暗河入口顺流而下，可以在不经过任何城门检查的情况下抵达狼牙谷附近的暗河出口。”

    

    王孝杰的瞳孔骤然收缩：“大帅的意思是，幽州军中有内鬼？”

    

    “本阁担心的不是军中有内鬼，而是这个内鬼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内鬼。”狄仁杰转过身来，目光在帐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石匠赵背上刻着暗河总图，但杨頫才是掌控石匠赵的人。如果杨頫通过某种方式——比如‘洗罪’——让军中的某些人变成了他的棋子，这些人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按照他的指令传递了情报，那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通敌。这比单纯的安插奸细要可怕得多。奸细你可以抓，但被洗脑的人你抓不到，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清白的。”

    

    帐帘哗啦一声被人掀开。李元芳大步走了进来，身后的披风上沾着夜露和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回来的。他的脸色比刚才离开殓房时更加凝重，走到狄仁杰面前抱拳一拱，压低声音道：“大人，卑职去了南城柳条巷。仁心医馆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但卑职在医馆后门外发现了霍怀义乘坐的那辆青布马车，车夫不在车上，马被拴在巷子口的柳树上。医馆的院子里隐约有人声，卑职没有靠太近，但听声音至少有五六个人在说话。卑职留下潘越和两个卫士在原地监视，自己先回来复命。还有一件事——卑职在回来的路上经过了府衙后巷，发现府衙里灯火通明，衙役们进进出出地在搬东西，像是在转移什么。”

    

    “转移。”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中的寒光更浓了，“霍怀义在府衙里搬东西，城外的契丹人在集结重兵，城里的仁心医馆半夜密会。三件事同时发生，不可能是巧合。元芳，你路上还看到了什么？”

    

    “卑职还看到了方脸陈。他不在府衙里，也不在仁心医馆门口。卑职是在府衙到柳条巷之间的一条暗巷口看到他的。他一个人站在巷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卑职没有惊动他，绕路走了。但卑职注意到一个细节——方脸陈站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府衙后门和通往柳条巷的必经之路。不管霍怀义从府衙出来还是从仁心医馆回来，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他在替霍怀义望风。”狄仁杰点了点头，“但他望的不是我们——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霍怀义，方脸陈不可能不知道。他望的是别的人。或者说，他是在防着别的人接近霍怀义。”

    

    “会是谁？”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到舆图前面，目光从狼牙谷一路往下，经过幽州北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