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城中主干道，停在府衙的位置，再往南延伸到柳条巷。这条线上的每一个点都在他的脑海里迅速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契丹人在最北端，霍怀义在最南端，方脸陈在中间。如果方脸陈是霍怀义的人，他在替霍怀义望风——那么霍怀义在怕谁？

    

    “杨頫。”狄仁杰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霍怀义去仁心医馆见杨頫，但方脸陈站在巷口望风，防的不是我们。因为我们跟不跟霍怀义，霍怀义心里早就有数，他也知道我们一定会派人盯他。方脸陈望的是杨頫的人。霍怀义和杨頫之间的关系不像是上下级，更不像是师徒——更像是一种互相利用但又互相提防的同盟。杨頫控制着石匠赵和暗河总图，霍怀义控制着幽州府衙和军方的人脉。两个人手里各握着对方需要的东西，但又都不信任对方。”

    

    “大人，城外契丹人如果今晚发动攻击，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李元芳问道。

    

    王孝杰替狄仁杰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契丹人今晚攻城，我们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把城防器械全部运到北城墙上。幽州城北面城墙长五里，需要三千兵力才能守住。末将手上有五千人马，但其中两千是新兵，训练不足。如果霍怀义的府兵能调过来，我们可以再增加一千五百人。但现在霍怀义不肯调兵——”他猛地砸了一下案桌，震得舆图卷轴滚落在地，“这个节骨眼上，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在等。”狄仁杰弯腰捡起舆图卷轴重新挂好，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课堂上讲学，“他在等我们做出选择。如果我们把重兵放在北城门外防守契丹人，他就趁我们在城墙上忙活的时候把仁心医馆里的东西转移走。如果我们派兵包围仁心医馆抓捕杨頫，城外的契丹人就会趁机攻城。他布了一个两头堵的局，堵的就是我们的兵力分配。我们只有一个狄仁杰和五千兵马，分到一边，另一边就会空出来。”

    

    帐中沉默了下来。烛火跳了两跳，王孝杰的脸色在火光中明暗不定。曾泰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过手的麻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李元芳按着刀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上的暗河标注线，像是在用眼睛丈量着什么距离。

    

    “所以我们必须同时解决两头的问题。”狄仁杰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既然对手布了一个两头堵的局，那我们就不要选择其中一头。北城门和柳条巷，我们两头都要打。只不过不是硬打——是智取。王将军，你是沙场宿将，本阁问你一件事：契丹人的箭楼架在狼牙谷北口，射程比我们的擘张弩远了五十步。他们的弩机是固定还是移动的？”

    

    王孝杰想了想道：“斥候说箭楼是临时搭建的木架子，大概三层高，每层能站五到六个弩手。弩机装在楼顶上，用绞盘拉弦。这种弩机体型笨重，应该是固定在箭楼顶部的。”

    

    “固定在箭楼顶部，就说明弩机的射界有限，只能覆盖正面的扇形区域。侧面和背面是死角。”狄仁杰走到舆图前面，用手指在狼牙谷两侧的山壁上点了点，“谷口两侧山壁陡峭，契丹人把箭楼架在谷口正中央，左右翼靠山。如果本阁派一支小队从山壁侧面攀上去，绕到箭楼后方，有没有可能用火攻把箭楼烧掉？”

    

    王孝杰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以是可以，但山壁太陡了，轻功极好的人也许能爬上去，但大部分士兵做不到。而且契丹人在山脊上布置了伏兵，攀爬的过程中一旦被发现就全完了。”

    

    “不需要大部分士兵。只需要二十个人。”李元芳站了出来，目光沉稳而锐利，“大人，卑职带二十名千牛卫，从西侧山壁绕上去。西侧山壁卑职白天的时候远远看过一次，岩壁上长满了藤蔓，可以借力攀爬。契丹人的伏兵在山脊上，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谷口的正面，不会想到有人从侧面崖壁摸上去。只要我们能摸到箭楼后方，一把火就能把他们的三十座箭楼全部点着。箭楼是木架子搭的，相互之间挨得不远，风是从北往南吹的，火势一旦起来就会连成一片。”

    

    “二十个人烧三十座箭楼，风险太大。”王孝杰摇头道，“而且就算烧了箭楼，契丹人还有两千多伏兵在山脊上，你们二十个人怎么撤下来？”

    

    “不用撤。”李元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憨直而自信的笑容，“王将军，卑职不是去烧箭楼就回来的。卑职是去制造混乱的。箭楼一着火，契丹人的伏兵必定大乱，他们会从山脊上冲下来救火。这时候将军的大军从谷口正面压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卑职和二十名卫士趁乱从山脊后方穿过，翻过山梁，绕到契丹人的后路上去。他们攻城，我们就打他们的后方；他们撤退，我们就截他们的退路。两头配合，一战可定。”

    

    王孝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这个打法末将喜欢！但是李将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