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找到其中一人问清楚，很多谜团就能迎刃而解。”

    

    “僧人行深在城外的破庙里。”曾泰插话道，“恩师，要不要学生带一队人去把他请来问话？”

    

    “不必请。”狄仁杰摇了摇头，“僧人行深如果想见本阁，他自己会来。他如果不来，说明时机未到。强请反而会逼他站到对立面去。这个人手段极为高明，能在都督府的眼皮底下引导如燕发现线索而不暴露自己，不是寻常角色。本阁更关心的是另一个人——方脸陈。元芳说方脸陈站在暗巷口替霍怀义望风，但他望的不是我们。他在防谁？”

    

    “会不会是孟婆的人？”曾泰猜测道，“孟婆和霍怀义之间显然不是一派，方脸陈是霍怀义的人，防孟婆合情合理——”

    

    “不对。”狄仁杰打断了曾泰的话，手指在舆图上府衙后巷的位置点了点，“如果方脸陈防的是孟婆，他应该躲在暗处观察，而不是站在巷口让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他站在那里不是在防人，是在等人。他在等什么人来找他。而这个人一定不是霍怀义，因为霍怀义正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孟婆，因为孟婆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棋痴柳。”曾泰脱口而出。

    

    狄仁杰的目光骤然凝住。就在这一刻，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张环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又像是撞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他快步走到狄仁杰面前，压低声音禀报道：“大人，门外来了一个人。他没有通报姓名，只说了一句话——‘狄公，方脸陈死了。’”

    

    “什么？”狄仁杰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来人说，方脸陈死在府衙后巷口，死法和金算盘一模一样——全身骨骼尽碎，面部安详如睡。发现尸体的人是府衙的巡夜衙役，时间大概在一刻钟之前。”张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大人，来报信的人您认识。他是僧人行深。”

    

    帐中所有人同时愣住了。烛火啪地爆了一个灯花，在骤然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僧人行深——那个一直在城外围的破庙里、从不主动现身的假僧人，居然亲自跑到军营来报信。而且他报的是一条凶信：方脸陈死了，死法和金算盘如出一辙。而就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前，李元芳还亲眼看见方脸陈活生生地站在暗巷口。

    

    “让他进来。”狄仁杰缓缓坐回座位上，面色沉静如水，但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那份四百七十三个名字的名单。

    

    帐帘再次掀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走了进来。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眼神平和得近乎空洞，但空洞深处又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悲悯。他走到狄仁杰面前三步处站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狄公，贫僧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但方脸陈的死，牵扯到一个人还活着的真相。”

    

    “什么人？”

    

    “崔婆。”僧人行深抬起眼皮，直视狄仁杰的目光，“都督府里的崔婆没有死。西院里被烧焦的那具尸体不是她的。真正的崔婆还活着——她现在叫孟婆。而方脸陈，是被她亲手杀的。”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曾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王孝杰的表情如同吞了一只活苍蝇。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从发现焦尸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告诉他这句话。只不过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僧人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