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动手?他怎么动?”狄仁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在府衙里杀当朝内史,他是嫌自己命太长?”
“他不需要亲手杀您。”棋痴柳压低声音道,“府衙后堂里现在除了杨頫和霍怀义之外,还有第三个人——盲琴师。盲琴师的琴声可以诱发深层催眠,您之前见过金算盘被洗脑后的状态,也见过杨景安记忆混乱时的崩溃。如果杨頫让盲琴师在府衙后堂弹一曲《忘川引》,您猜会发生什么?您可能会在琴声中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府衙,甚至忘记自己是来查案的。等您清醒过来的时候,您可能已经坐在府衙的客座上跟霍怀义喝了一盏茶,聊了一炷香的家常,然后客客气气地告辞离开——而您完全不记得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僧人行深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在“忘川”外围做事多年,当然知道盲琴师的手段有多厉害。盲琴师的琴声配合杨頫特制的曼陀罗花粉,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一个人的神志,让他在短期内失去对近期事件的记忆。曾泰之前追查线索时遭伏击,醒来后完全忘记案发当晚的经历,袖中却多了一枚刻着“忘川”二字的铜符——这很可能就是盲琴师的手笔。
“本阁凭什么相信你的示警?”狄仁杰盯着棋痴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藏了石匠赵三个月,在名单背面给本阁留假消息,今晚又半路拦马。你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算计,本阁怎么知道你这番示警不是另一个算计?”
“因为我要跟您做一笔交易。”棋痴柳毫不回避地迎上狄仁杰的目光,“我帮您绕过盲琴师的琴声陷阱,让您能在府衙后堂里和杨頫正面对话而不受影响。作为交换,您在扳倒杨頫之后,把石匠赵交给我。”
“你要石匠赵做什么?”
“我要他背上的暗河总图。”棋痴柳坦率得让人意外,“暗河总图不只是一张地下河道的地图,它上面还标注了杨頫在暗河沿岸设置的十七个秘密仓库的位置。这些仓库里存放着‘忘川’十五年来的所有核心档案——洗脑记录、身份替换名册、暗子部署地图、资金流向账册。谁拿到这些档案,谁就掌握了‘忘川’的全部秘密。杨頫之所以拼了命要找石匠赵,就是因为这些档案不能被任何人拿到——那是他毕生的心血,也是他最大的把柄。”
狄仁杰沉默了三息,然后问道:“你要这些档案做什么?”
棋痴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色纹路,仿佛在看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棋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我要销毁它们。”
这个答案出乎了狄仁杰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棋痴柳要暗河总图是为了控制地下暗道,或者是为了要挟杨頫,甚至是为了自己接手“忘川”的势力。但棋痴柳说他要销毁档案——这个答案听起来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十五年前,我帮杨頫设计了‘忘川’的情报分析体系。”棋痴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帮人忘记痛苦,重新开始。但后来我发现,忘记痛苦不等于获得幸福。被洗掉记忆的人不是重新开始,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来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被塞进虚假记忆的躯壳。我离开‘忘川’之后花了十五年时间研究破解洗脑的方法,就是想弥补自己当年造下的孽。但我发现破解一个人的洗脑容易,破解一个组织的洗脑几乎不可能。‘忘川’已经在幽州扎根太深了,深到渗透了官府、商行、军队的每一层。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档案,把里面所有被洗脑者的真实身份和现状一一对应起来,然后公之于众。让那些被替换身份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让那些被安插进官府的人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源上瓦解‘忘川’的控制网。但这个过程不能由任何官府来主导——如果朝廷拿到了这份档案,你猜会发生什么?”
狄仁杰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很清楚棋痴柳在说什么。如果朝廷拿到了“忘川”的档案,知道了洗脑之术的详细操作方法和效果,朝廷里那些权力斗争的高手们会怎么利用这项技术?不需要杨頫那种“天下大同”的理想主义外衣,权力本身就是最赤裸裸的动机。洗脑之术落到任何一方势力手里,都会变成一件比刀剑更可怕的武器。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狄仁杰问道。
“不是扛着,是埋掉。”棋痴柳抬起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拿到暗河总图,找到所有档案,然后一把火烧干净。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忘川’,也不需要洗脑之术。人的记忆应该由人自己来决定——记住什么,忘记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别人做这个决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