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的交易本阁可以考虑，但不是现在。现在本阁要先见到杨頫。你说盲琴师在府衙后堂，他的琴声会影响本阁的神志——你有什么办法能绕过这个陷阱？”

    

    棋痴柳从袖中取出两团极小的白色物事，递给狄仁杰。那是两团被揉成绿豆大小的蜜蜡，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塞进耳朵里。蜜蜡里混了薄荷脑和石菖蒲的粉末，可以暂时屏蔽曼陀罗花香的致幻作用，同时也不会完全阻隔声音。您还是能听到琴声和说话声，但琴声里的催眠暗示会被蜜蜡过滤掉大半。剩下的那一点点残余影响，以狄公您的意志力，完全可以抵抗。”棋痴柳看了一眼僧人行深，“行深师父也塞上。他虽然不是您带进去的，但杨頫看到他站在府衙门口，很可能会让他一起进去。”

    

    僧人行深接过蜜蜡，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然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耳朵里。狄仁杰也照做了。蜜蜡入耳的瞬间，周围的声音变得有些闷，像是隔了一层水，但确实如棋痴柳所说，并不影响正常的听觉。

    

    “还有一件事。”棋痴柳在狄仁杰转身准备上马的时候忽然又叫住了他，“狄公，杨頫今夜在府衙后堂下的那盘棋，不是普通的棋。他用下棋来控制自己说话的节奏——每落一颗子，说一句话；每吃掉对方一颗子，提一个条件。这是他和人谈判时的习惯。他越是下得慢，越是在拖延时间；越是下得快，越是在逼对方做决定。您如果要打破他的节奏，就不要按他的棋路走。”

    

    “本阁不跟他在棋盘上较量。”狄仁杰翻身上马，回身看了棋痴柳一眼，“本阁跟他较量的是人心。棋盘上的输赢，他也许能算得比本阁清楚。但人心这盘棋，他算不了。”

    

    说完，狄仁杰轻夹马腹，朝府衙的方向缓缓行去。僧人行深跟在马侧，灰色的僧袍在夜色中渐渐融入了长街的暗影。棋痴柳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墨色纹路，嘴里低声念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人心这盘棋——杨頫下了三十年，也没下赢自己。”

    

    府衙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两盏巨大的白纸灯笼挂在门楣两侧，上面写着“幽州刺史府”五个楷体大字。门前站着四个持戟衙役，盔甲整齐，面色森严，看到有人骑马过来，最前面那个衙役立刻将长戟一横，沉声喝道：“来者何人？深夜擅闯府衙重地，可有令牌？”

    

    狄仁杰翻身下马，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面金牌亮了一下。那金牌在灯笼光下闪过一道沉甸甸的金光，上面刻着一个“狄”字和一行小字——“内史台省，便宜行事”。四个衙役看清金牌的瞬间同时单膝跪地，长戟横在膝前，齐声道：“参见大都督！”

    

    “起来。”狄仁杰收起金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自家门房开门，“霍刺史人在何处？”

    

    “回大都督，霍大人今夜一直在后堂与人议事，嘱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那衙役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狄仁杰身后站着的僧人行深，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一个当朝内史深夜来访已经够奇怪了，还带了一个和尚——这和尚的僧袍破旧，沾满夜露和泥土，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府衙门口的人。

    

    “本阁不是‘任何人’。”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阁是幽州大都督，幽州地面上的军政事务，本阁都有权过问。霍刺史在后堂与人议事，本阁正好也要与霍刺史议事，既然都在议事，不如一起议。你去通传一声，就说狄仁杰来访，请霍刺史拨冗一见。”

    

    那衙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快步跑进了大门。剩下的三个衙役站在门口，手中的长戟虽然已经竖了起来，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紧张——他们不是怕狄仁杰，而是怕霍怀义怪罪他们放人进去。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衙役跑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古怪。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大都督，霍大人说——有请。但他请大都督一个人进后堂，这位师父请在偏厅稍候。”

    

    “偏厅？”狄仁杰挑了挑眉，“霍刺史的后堂里既然可以同时与多人议事，为何本阁带的人就不能一起进？本阁这位朋友虽然穿着僧袍，但他不是外人——他是本阁案情的证人。霍刺史要议事，本阁要查案，本阁的证人当然要随本阁一起入内。你再去通传，就说狄仁杰带证人一名，一同入后堂。”

    

    衙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他咬了咬牙，再次跑进了大门。这一次等了更久，久到门楣上的灯笼烛火又矮了半截，他才匆匆跑回来，喘着粗气道：“大都督，霍大人说——既然大都督执意如此，那就请大都督和这位师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