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入内。但霍大人还有一句话让卑职转告大都督。”

    

    “说。”

    

    “霍大人说——后堂里正在下棋，棋局正到中盘，不便起身相迎。请大都督自己进来，顺便帮忙看看这盘棋该怎么走。”

    

    狄仁杰听完这句话，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霍怀义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说棋局，实际上是在告诉狄仁杰——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有我的节奏，你来是你的事，但我不会因为你来了就打乱我的安排。这跟棋痴柳提醒的一模一样：杨頫用下棋来控制节奏，霍怀义也在用下棋的姿态来宣示主动权。

    

    “有意思。”狄仁杰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迈步跨过了府衙大门的门槛。

    

    府衙内部灯火通明。前院、正堂、走廊上到处都是进进出出的衙役和书吏，有人在搬文卷，有人在装箱笼，还有几个书吏模样的人蹲在廊下烧东西，火盆里的火苗蹿得老高，纸灰被夜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旋。狄仁杰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在转移档案——霍怀义在清理府衙里可能被查到的证据。

    

    穿过前院和正堂，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挂着纱灯，灯光透过纱罩映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回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烛光和极其细微的琴声。琴声很低，低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忽略，但一旦你注意到了它，它就会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一样钻进你的耳朵里，缠绕在你的意识深处。狄仁杰感觉到耳中的蜜蜡微微发热，琴声通过蜜蜡过滤之后变得沉闷而模糊，那种试图钻进意识深处的绞缠感被阻断了大半。

    

    两个衙役站在门口，看到狄仁杰过来，同时弯腰行礼，然后推开了雕花木门。

    

    后堂里的景象比狄仁杰预想的要简单得多。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暗器，没有成群结队的刀斧手，没有阴森的黑暗角落。后堂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棋案，棋案上铺着一张榧木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确实已经到了中盘。棋盘两侧各坐一人——左边是霍怀义，穿着官袍，面色沉稳；右边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颗黑子，正低头端详棋盘上的局势。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那是一个怀抱古琴的青衣男子，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布带，盘腿坐在一张蒲团上，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连串极低极缓的音符。那些音符像是水面上扩散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无声无息地充满了整个房间。

    

    霍怀义抬起头来，和狄仁杰四目相对。

    

    “狄大人。”霍怀义的语气客气得近乎冷淡，“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请坐。”

    

    他指了指棋案旁边的一张空椅，那个位置恰好被棋案和墙壁夹在中间，坐下去之后左边是霍怀义，右边是杨頫，对面是盲琴师——一个四面被围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