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很复杂，但简单来说就是——孟婆认为老朽和霍刺史背离了‘忘川’最初的宗旨。我们主张循序渐进地扩大组织的影响力，利用洗脑技术安插暗子，逐步编织控制网。但孟婆认为这样太慢了，她主张直接对关键人物下手——用曼陀罗花烟雾杀死他们，再用替身替换他们的身份，一步到位地夺取幽州的核心权力。她把这套计划叫做‘大换血’。老朽否决了她的计划，她就带着忠于她的一批人脱离了‘忘川’，开始单独行动。”

    

    “她说谎。”

    

    说话的不是狄仁杰，而是一直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僧人行深。灰袍僧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僧人行深。杨頫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破旧僧袍的男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行深师父，你也在。老朽记得你——你在城外破庙里替‘忘川’筛选入会的人选，做了三年，做得很好。但三个月前你忽然断了联系，老朽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

    

    “你没有以为我遭遇不测，你是派了人来杀我。”僧人行深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在恐惧，而是在压抑怒火，“三个月前，我发现了孟婆和你的秘密。你派了一个蒙面刀客来破庙灭我的口，那天夜里下着大雨，刀客翻墙进了我的禅房。如果不是破庙的后殿有一条通往林子的密道，我早就死在那把刀下了。杨老先生，你说孟婆叛变了——那我问你，要杀我的人到底是你派的，还是孟婆派的？”

    

    杨頫沉默了三息。这三息的时间里，盲琴师的琴声忽然拔高了一个音，然后又落回去，像一颗石子被抛入空中又落回水面。

    

    “是孟婆派的。”杨頫说，“但用的是老朽的名义。”

    

    “什么意思？”僧人行深皱起眉头。

    

    “行深师父，你发现的那个‘秘密’，其实不是秘密，而是孟婆故意让你发现的。”杨頫缓缓说道，目光转向狄仁杰，“狄公，你们在金算盘的肚子里剖出了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有四百七十三个名字，是孟婆写的。名单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棋痴柳写的。棋痴柳说‘名单七真三假’——这句话本身是真的。但棋痴柳有没有告诉你们，这份名单是谁让金算盘吞下去的？”

    

    “是孟婆。”狄仁杰说。

    

    “是孟婆执行的不假，但让金算盘吞下名单的命令，是以老朽的名义发出的。”杨頫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金算盘是‘忘川’的财务总管，他只听从两个人的命令——老朽和霍怀义。孟婆虽然管着暗子网络的人员安排，但她调动不了金算盘。所以她想让金算盘吞下蜡丸，就必须伪造老朽的命令。她做到了——她用了老朽的印信，伪造了一封密信，让金算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下了那份真假掺杂的名单。然后她杀了金算盘，让名单通过尸体落到你们手里。她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要借你们的手来打击霍怀义和老朽。”

    

    “借刀杀人。”狄仁杰点了点头，“孟婆利用名单引导本阁去追查霍怀义，让本阁和霍怀义正面冲突。两边斗起来之后，她坐收渔翁之利。这个逻辑说得通。”

    

    “但她说孟婆叛变的事，说不通。”僧人行深忽然插话，他的声音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锐利，“杨老先生，你说孟婆三个月前叛变了，带着她的人脱离了‘忘川’。那我问你——孟婆在都督府潜伏的时候，她的身份是什么？”

    

    “崔婆。”杨頫答道，“都督府的内院管事婆子。”

    

    “崔婆在都督府做了多久？”

    

    杨頫微微一顿：“大概半年。”

    

    “半年。”僧人行深点了点头，“如果孟婆三个月前就叛变了，为什么她还能在都督府以崔婆的身份继续潜伏三个月？如果她带着自己的人脱离了‘忘川’，那她在都督府里的行动是谁在支持？金算盘牢房通风口的曼陀罗花粉是谁放的？西院的焦尸是谁帮忙搬的？赵四——那个伙房假伙计——他跟着孟婆一起消失了。赵四的名单备注写的是‘随孟婆行动’。如果孟婆已经叛离了‘忘川’，赵四到底是在为‘忘川’做事，还是在为孟婆个人做事？”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地剥开杨頫刚才那番说辞的外壳。杨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棋盘上敲手指的动作停了。这个微小的变化没有逃过狄仁杰的眼睛——当一个人的手忽然停下来的时候，往往不是因为没话说了，而是因为要集中精神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行深师父问得好。”杨頫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孟婆在都督府的潜伏，确实是在她叛变之前就开始的。崔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