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墙下，甜水井巷底。暗河有一条支流从城墙下方穿过，支流出口处有一道闸门，平时是关着的，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在三个人手里——杨頫一把，霍怀义一把，老身一把。老身的这把，现在就在老身手里。”孟婆从怀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在火光中晃了晃，“但是老身的人已经去打开闸门了——用的是杨頫那把钥匙的复制品。老身在叛出‘忘川’之前就暗中复制了杨頫和霍怀义手里的钥匙。”

    

    李元芳的心里咯噔一下。孟婆说她已经派人去开闸门了——这意味着契丹人的潜入小队可能已经进入了暗河，正在朝北城门方向靠近。而王孝杰的主力此刻还在狼牙谷北口打扫战场，北城门的守军根本不知道暗河闸门的存在。

    

    “肖豹。”李元芳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肖豹说道，“你现在立刻回去，骑快马到北城门找王将军。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契丹主力八千人藏在黑松林，让他立刻向北城门增兵，同时派人去军营调集全部后备兵力。第二，暗河北城墙段甜水井巷底有一道闸门，契丹人可能已经在开闸了。让他派一支小队带上火油去堵闸门。如果他已经在从狼牙谷回来的路上，你就直接去北城门找守城副将，让他先调动现有的兵力处理闸门的事。快去。”

    

    肖豹犹豫了一瞬：“将军，你这边——”

    

    “我这边不用你管。你的任务是把消息送到——送到就是救了全城人的命。跑！”李元芳最后这个“跑”字压得极低，但力量极重。

    

    肖豹咬了一下牙，转身弯腰沿着洞道飞奔而去，脚步声在洞道里迅速远去。

    

    孟婆微微点头，似乎对李元芳的反应很满意：“李将军果然识大体。老身没有看错人。那么——交易就算是达成了？”

    

    “还没完。”李元芳转过身来盯着孟婆，目光冷冽如刀，“你先把沈涛放了。放了他，我们继续谈。你要是不放——交易免谈。”

    

    孟婆沉默了两息，然后低头对鬼手刘做了个手势。鬼手刘面无表情地弯腰，用刀尖挑断了绑住沈涛手腕的牛皮绳。沈涛挣脱绳索之后扯掉嘴里的破布，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闪身退到了李元芳身边。他的脸上还流着血，被绑过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但他的眼神依然稳得很，站到李元芳身边之后第一句话是：“将军，小心那个小孩。他袖子里有东西。”

    

    “我知道。”李元芳没有看小药童，但他的余光一直锁在那个看似天真的孩子身上。小药童正在低着头摆弄一株干枯的曼陀罗花，花瓣在他指尖被碾成了碎末，动作熟练得让人发毛。

    

    “沈涛，你也走。”李元芳说。

    

    沈涛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李元芳抬手打断了他：“你受伤了，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你跟着肖豹的路线回去，路上如果遇到契丹散兵不要纠缠，直接往城里赶。到了城里之后先去都督府找曾大人，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记住，一字不落。然后再去找狄大人，把孟婆的交易内容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他。”

    

    沈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元芳的眼神之后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洞外走去。

    

    现在洞道里只剩下李元芳、仁阔和四名千牛卫卫士，以及孟婆和她手下的五个人。双方在狭窄的洞道里对峙，一盏油灯在洞壁上燃烧，把两拨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岩壁上，影影绰绰地晃动。

    

    “李将军，你的人老身已经放了，老身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孟婆将铜钥匙收回怀中，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现在轮到李将军拿出诚意了。”

    

    “你要杨頫的命。”李元芳盯着孟婆的眼睛，“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杀杨頫不可？你跟杨頫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孟婆沉默了一会儿。洞道深处的暗河水流声隐隐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低吟。油灯的火苗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撩得晃了两晃，光线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交替了一瞬。

    

    “李将军，你见过洗脑之后的人是什么样的。”孟婆的声音变得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温和的外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缝，“金算盘你不认识，但杨景安你总该认识。他被杨頫洗了无数次脑，洗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每次洗脑之后，杨頫就在他身上做测试——问他的名字，问他的身世，看他能不能记住新编造的虚假记忆。记不住就再洗一遍。洗了多少遍？老身也数不清。杨景安不是第一个被反复洗脑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孟婆停了一下，把手中的曼陀罗花碎末慢慢撒在地上，碎末在火光中翻飞，像一群极小的飞虫。

    

    “十二年前，老身的亲闺女被杨頫带进了‘忘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