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守在闸门口，发现任何试图靠近的人——先制伏，再问话。另外，甜水井巷附近有没有城中驻军的哨点？”

    

    “有一个。”曾泰在幽州城地图上已经把这些信息背得滚瓜烂熟，“北城墙下甜水井巷和铁匠巷的交口处，有府兵的一个哨点，平时驻有十个人，但昨夜霍怀义把所有府兵都调走了，那个哨点现在是空的。”

    

    “空的正好。你用那个哨点作为临时指挥所，守住甜水井巷的东西两个巷口。动作要快——元芳从山洞回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如果孟婆的人真的开了闸门，契丹人的潜入小队可能已经在暗河里了。”

    

    曾泰抱拳领命，转身下城楼的时候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药箱从肩上滑下来差点摔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捞住了药箱背带，脚步不停，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元芳，”狄仁杰转向李元芳，“你方才说山洞里的暗河支流往城中方向延伸了至少三里——三里之外大概对应城内的哪个位置？”

    

    李元芳回忆了一下山洞的走向和自己在狼牙谷的方位，答道：“山洞是从狼牙谷西侧山腰往下走的，方向是东南偏南。如果三里之后进入幽州城地下，大致应该在城南靠近暗河主干道的位置。”

    

    “南城，柳条巷。”狄仁杰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仁心医馆就在南城柳条巷的暗河边上。杨頫的医馆后门外就是暗河的支流出口。孟婆从山洞进入暗河之后，如果她没有直接去甜水井巷，而是先去了南城——那就是去了仁心医馆。”

    

    “她说过要杨頫的命。”李元芳立刻反应过来，“她在山洞里跟卑职做交易，想让卑职替她抓杨頫。但她不会干等——她肯定也会自己动手。如果她判断卑职不会跟她合作，她就会在卑职撤出山洞之后立刻走暗河去南城，亲自对杨頫下手。”

    

    “但杨頫在府衙。”沈涛插了一句，“卑职记得大人说过，杨頫在府衙后堂跟霍怀义下棋。”

    

    狄仁杰摇头道：“那是半个时辰前的事了。杨頫知道孟婆在暗处盯着他，他不会在府衙久留。他给了本阁三个名字之后，很可能已经在府衙布好了眼线，一旦发现本阁离开府衙，他就会立刻从后门走暗河回到仁心医馆。府衙后堂离南城柳条巷不远，走暗河的话不到两刻钟就能到。如果孟婆从山洞走暗河往南城赶，杨頫从府衙走暗河往南城赶——他们两个很可能会在仁心医馆撞上。”

    

    “那我们？”李元芳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你带仁阔、沈涛和五名卫士，立刻去南城柳条巷仁心医馆。”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张从金算盘肚子里剖出来的羊皮纸名单，翻到背面棋痴柳留的那行小字，递给李元芳看，“如果杨頫和孟婆都在仁心医馆——不要贸然冲进去。他们两个身边都有高手，盲琴师在杨頫身边，鬼手刘和快刀周在孟婆身边。你们九个人冲进去不一定占得了便宜。先布控，守住仁心医馆所有出口，包括后门暗河出口。然后等本阁的信号——本阁处理完城楼上的事就会赶过去。”

    

    “信号怎么打？”

    

    狄仁杰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哨递给李元芳：“三声长哨——听到哨声就动手，听不到哨声就按兵不动。如果半个时辰之内没有信号，你就自行判断局势。守住底线——不能让杨頫和孟婆同时死在仁心医馆里。这两个人，本阁都要留活口。”

    

    “为什么？”李元芳接过铜哨，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孟婆杀了金算盘和方脸陈，按律当斩。杨頫操控‘忘川’洗脑害人，也是死罪。他们两个在暗河底下互相杀起来，岂不是省了我们的事？”

    

    “因为死人不会招供。”狄仁杰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李元芳能听见，“杨頫脑子里装着‘忘川’全部的秘密——洗脑的药方、暗子的名单补充、十七个仓库的位置、以及和朝廷内部有没有牵连。孟婆脑子里装着杨頫不知道的东西——她在都督府潜伏期间收集的情报、她叛变之后发展的新暗子、以及她和棋痴柳之间到底有没有私下交易。这两个人，死一个，另一个就会把秘密带进棺材。本阁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口供。”

    

    李元芳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对仁阔和沈涛一招手：“走！”

    

    八个人的脚步声在城楼台阶上急促地远去。狄仁杰目送他们下了城楼，然后转身面向北城墙上的守军。晨曦已经完全铺开了，城外的旷野在晨光中一览无余——狼牙谷方向的烟柱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浮动的黑色线条，像一条极长极细的墨痕，正缓缓朝幽州城方向蔓延。那是契丹人的主力，从黑松林出发了。

    

    “把契丹主将押上来。”狄仁杰对城楼上的卫士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