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主将被押上城楼的时候，手上的牛皮绳已经解了——李朗押送他回来的路上用的是铁镣。他的手臂上缠着李元芳用幽兰剑划出的伤口上包扎的白布，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他的脚步很稳，上了城楼之后站得笔直，头盔上的雉鸡翎只剩了一根，另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折断了，断口参差不齐。他用那双草原风沙磨砺过的眼睛扫了一圈城楼上的守军，最后把目光定在狄仁杰身上。

    

    “你就是狄仁杰。”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正是本阁。”狄仁杰站在城垛旁边，身后的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将军怎么称呼？”

    

    “阿史那骨力。”契丹主将报了自己名字的时候抬了一下下巴，那是一种草原战士特有的倨傲——即便是俘虏，也不肯在敌人面前低头，“契丹左厢军先锋将。李元芳抓我抓得干脆，我服他。但你们烧了我三十座箭楼，挡不住我们的大军。你看那边——”

    

    他朝城外黑松林方向努了努下巴。城楼上的守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条黑色的墨痕已经比刚才更清晰了——不是步兵，是骑兵，密密麻麻的骑兵。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铺成了一道横贯地平线的黄褐色雾障，雾障下方是无数闪动的光点——那是弯刀在晨曦中的反光。

    

    “八千铁骑。”阿史那骨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豪，“我是前锋，中军主力由我们左厢军统帅阿史那默啜亲自指挥。你们幽州守军不过五千，其中两千还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狄仁杰，你是聪明人，不用我算这笔账。”

    

    城楼上的守军们听到“八千铁骑”这个数字，虽然面上没有露出惧色，但握兵器的指节明显收紧了。一个站在最边上的年轻士兵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些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狄仁杰的眼睛，但他没有训斥那个士兵——恐惧不是罪，被恐惧支配才是。

    

    “骨力将军，你说得不错，兵力对比上你们确实占优。”狄仁杰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让城楼上的守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你忘了一件事——你们昨夜在狼牙谷折了多少人？”

    

    阿史那骨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本阁替你说。三十座箭楼，一座不剩。两千前锋伏兵，被烧死的、被斩杀的、被俘虏的——加起来不下六百。还有两百多俘虏此刻正关在王将军的军营里啃窝头。”狄仁杰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城砖上，“你的八千铁骑还没到城墙底下，就已经先折了一成。而且你的中军主力在黑松林等了一夜，没等到你发出攻城的信号——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三十座箭楼一把火全烧了，你连放信号烟花的塔楼都没了。阿史那默啜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被俘了，他还以为你在狼牙谷按计划推进，所以他才按兵不动等你的消息。等到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而天亮之后的幽州城，不是你们骑兵的天下。”

    

    城楼上的守军们不自觉地站直了些。那个咽唾沫的年轻士兵把手里的长枪握得更紧了。

    

    阿史那骨力的面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情：“你说得都对。但天亮之后，我们的大军一样可以攻城。你烧了箭楼，但你烧不掉八千铁骑的马蹄。”

    

    “你们会攻城，本阁不怀疑。”狄仁杰转过身，背靠城垛，面对着城楼上的守军们，声音更加洪亮，“但你们为什么会偏偏选在昨夜攻城？狼牙谷的箭楼不是一天两天能搭建起来的——三十座箭楼，至少需要提前十天准备木料、绳索和工匠。你们在北面集结两千前锋埋伏在谷口，也需要至少提前五天布阵。也就是说，从十天前开始，你们就已经在为昨夜的总攻做准备。但十天前，幽州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城楼上每一张士兵的脸。

    

    “十天前，本阁刚到幽州。那时候第一桩噬魂骨命案刚刚发生，都督府里还是一片太平，霍怀义还在府衙里稳坐钓鱼台，孟婆还穿着崔婆的衣裳在都督府里扫地。十天前，整个幽州城的局势还没有乱起来。但你们契丹人就已经开始在狼牙谷架箭楼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早就知道幽州会出事——有人提前把幽州的情报送到了你们手里，而且这个情报精准到能让你们算准攻城的最佳时机。”

    

    他转身重新面对阿史那骨力，目光如刀锋般剜在他脸上。

    

    “给你情报的人是谁？”

    

    阿史那骨力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粗粝而沙哑，在城楼上回荡。

    

    “狄仁杰果然名不虚传。你猜得没错，幽州城里确实有人给我们送情报。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