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情报是通过暗河传递的，送情报的人用蜡丸封住密信，放在暗河指定的位置，由我们的人定期去取。这个人从来没有露过面，但他提供的情报次次都准。幽州城防的兵力部署、换防时间、粮草储备——他都知道。甚至连你们都督府里的动静，他都能掌握。”

    

    “暗河。”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们在暗河里取情报——说明你们的人能进入暗河。从哪里进入的？”

    

    “狼牙谷山洞。”阿史那骨力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那个山洞是你们幽州暗河的一个支流出口。三个月前，有人在山洞岩壁上刻了一幅地图，标注了从山洞到甜水井巷的暗河路线。我们根据那幅地图派了懂水性的斥候潜入暗河，摸到了甜水井巷闸门的位置。闸门从内侧可以打开，打开之后就直接进入幽州城内的甜水井巷——离北城门只有不到一里路。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昨夜前锋攻打狼牙谷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同时一支三十人的精干小队从暗河潜入，打开闸门进入甜水井巷，趁你们在北城墙上守城的时候从内部打开北城门。然后八千铁骑长驱直入，一个时辰之内就能占领幽州全城。”

    

    城楼上的守军们听得脊背发凉。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幽州城底下还有这么一条暗河，更不知道契丹人差点就通过暗河潜入了城内。

    

    “但你的计划出了两个意外。”狄仁杰举起两根手指，“第一个意外——李元芳烧了你的箭楼，让你的前锋溃败得太快，幽州军的主力没有被拖在狼牙谷，反而提前回到了北城门。第二个意外——给你情报的人，同时也给了一个叫孟婆的人同样的暗河路线图。而孟婆的人现在也在暗河里，和你的潜入小队——撞上了。”

    

    阿史那骨力的面色终于变了。他嘴唇动了一下，眼神里的倨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猜到了。”狄仁杰盯着他的表情变化，“但你没猜到孟婆会出现在暗河里。你以为昨夜只有一个棋局——你在城外攻城，内应在城内接应。但实际上，昨夜有四五个棋局同时在进行。你的棋只是其中一盘。给你情报的那个人，很可能同时也在利用你——他在利用你的进攻来吸引本阁的注意力，好让他在混乱中完成他自己的计划。骨力将军，你在大草原上风吹日晒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到头来不过是被人当了一把刀。”

    

    阿史那骨力沉默了很久。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粗糙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城楼上的风大了些，吹得他的断翎微微晃动。

    

    “你说的是——棋痴柳？”他忽然问道。

    

    狄仁杰的目光骤然一凛。棋痴柳——阿史那骨力居然知道棋痴柳的名字。这意味着契丹人接收的情报来源和棋痴柳有关联，或者至少阿史那骨力认为有关联。

    

    “你从哪里知道棋痴柳这个名字的？”狄仁杰立刻追问。

    

    “三个月前，山洞里那幅标注了暗河路线的岩刻地图下面，落了一个落款——一个‘柳’字。”阿史那骨力说道，“我们的斥候把落款拓印回来之后，我们的汉事参军说，这个柳字在幽州地界上只能指向一个人——棋痴柳。”

    

    狄仁杰的心里飞快地将时间线对了一遍。三个月前——棋痴柳在山洞岩壁上刻了暗河路线图，石匠赵在同一时间从杨頫手里逃脱，棋痴柳开始暗中干扰杨景安的洗脑，僧人行深在破庙里遇到了杨景安。所有这些事情都挤在三个月前发生，现在又加上了一件——棋痴柳把暗河的部分路线图刻在了契丹人能发现的山洞里。他在引契丹人进入暗河。而契丹人一旦进入暗河，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现幽州地下暗道的存在，进而——发现什么？

    

    “岩刻地图上标注的范围，除了甜水井巷闸门之外，还有哪些位置？”狄仁杰问道。

    

    阿史那骨力犹豫了一下，显然在权衡说不说这个问题对自己有没有利。几息之后他开了口：“还有南城柳条巷附近的一个出口，标注叫‘仁心’。以及暗河主干道中段的三个标记——其中一个标注的是‘库’，另外两个标注的是奇怪的符号，我们的人不认识。”

    

    “库——是仓库。杨頫的十七个仓库。”狄仁杰低声说道，然后忽然盯住阿史那骨力的眼睛，“棋痴柳在三个月前就把杨頫的仓库位置刻在了山洞里。他知道你们迟早会发现那个山洞，迟早会沿着暗河摸进去，迟早会撞上杨頫的仓库。他是在借你们的手——或者说，用你们的入侵作为引子，来逼杨頫自乱阵脚。”

    

    阿史那骨力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理解棋痴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狄仁杰已经不需要他理解了。他转身对城楼上的传令兵说：“立刻派人去南城柳条巷找李将军，告诉他——仁心医馆后门暗河出口附近可能有契丹潜入小队的活动痕迹。棋痴柳在岩刻地图上标注了仁心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