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的位置，契丹人的潜入小队如果没能在甜水井巷得手，很可能会转而去仁心医馆方向。另外，暗河主干道中段有三个标注了‘库’字的位置——那是杨頫的秘密仓库。让李将军在布控仁心医馆的同时留意暗河方向的动静，如果听到暗河里有人交战的声响，就说明契丹人和孟婆的人或者杨頫的人在暗河里撞上了。”

    

    传令兵领命飞奔跑下城楼。

    

    狄仁杰重新面对阿史那骨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骨力将军，你的暗河潜入小队此刻恐怕已经陷入了麻烦。本阁不杀你，但你得配合本阁做一件事——站在城楼上，告诉你的大军，你已经被俘了。让他们退兵。”

    

    阿史那骨力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狄大人，你以为我站在城楼上喊几句话，阿史那默啜就会退兵？他是左厢军统帅，我是先锋将。他手下有八千铁骑，不会因为一个先锋将被俘就退兵的。更何况——他没有收到暗河小队的信号之前，不会贸然攻城。我的小队如果全军覆没，对默啜来说不过是一次损失。他不会退兵，他会重新派斥候找别的路。”

    

    “那就让他看看你的下场。”狄仁杰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王将军，把昨夜俘虏的契丹兵全部带到城墙上，面朝城外排成一排。骨力将军站最前面——让黑松林方向能看到城楼上的人影。他们是你的兵，阿史那默啜也许不在乎你一个人的生死，但他手下的将士看到两百多个俘虏站在城墙上，军心不会不动摇。”

    

    阿史那骨力的面色变了。他当然知道这一手有多狠——草原部落作战靠的是士气，士气靠的是将领的威望和士兵对胜利的信心。如果八千铁骑开拔到城下，看到的是两百多个自家袍泽被绑在城墙上，还有先锋主将站在最前面示众，那冲击力比任何箭雨都要致命。

    

    “狄仁杰，你——”阿史那骨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是个按规矩打仗的人。”

    

    “本阁本来就不是武将。”狄仁杰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但平和里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锋芒，“本阁是个查案的人。查案的人，只认真相——也认结果。”

    

    俘虏们被一排一排地押上城墙的时候，城外的黑线已经变成了黑潮。契丹主力从黑松林方向涌出来，骑兵的阵型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黑翼缓缓张开。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可以看清面孔了——光着头的、戴皮盔的、脸上涂着靛蓝色战纹的，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寒光。

    

    然后他们停下了。

    

    从城下仰望的角度，幽州北城墙上忽然多出了两百多个人影。最前面那个人身材魁梧，头盔上只剩一根断了的雉鸡翎，手臂上缠着染血的白布，站得笔直如松。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两排契丹战俘，虽然没有被绑着——狄仁杰特意下令把绳索解了——但他们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城下的契丹前锋骑兵开始交头接耳。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骑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出现了第一丝松动的迹象——不是溃散，而是犹豫。后方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依然在往前挤，但前排的骑兵开始拉住马缰，速度明显放慢了。

    

    阿史那骨力站在城垛前面，晨风把他的断翎吹得啪嗒啪嗒地响。他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屈辱，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狄仁杰站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低声对他说：“骨力将军，你不必说话。站在这里就够了。”

    

    就在这时，城楼下的街巷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千牛卫士飞跑上城楼，单膝跪地禀报道：“大人！曾大人在甜水井巷发现了闸门——闸门已经被打开了！闸口的水面上漂浮着刚熄灭的火把和两具尸体。尸体穿的是契丹人的皮甲，但不是被刀杀的——全身骨骼尽碎，面部安详如睡。曾大人说，这是孟婆手下鬼手刘的手法。另外，杨方在甜水井巷另一头抓到了一个从暗河里爬出来的活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自称小药童。”

    

    狄仁杰霍然转身：“小药童？孟婆的徒弟？”

    

    “是。他说他有话要跟大人说。他说——孟婆和契丹人在暗河里打起来了，老渔夫反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