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俘虏。你想不想救你那些兄弟的命？”

    

    阿史那骨力盯着狄仁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写一封信。用你们契丹的文字写。告诉暗河里剩下的契丹兵，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闸门已经锁死，主力已经撤退。让他们放下武器，从甜水井巷闸门口出来投降。本阁派人把你的信送到暗河里——让他们看到一个契丹文字写的命令，比你喊一百句汉话都管用。”

    

    阿史那骨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转头看了看城外正在远去的大军，又低头看了看城墙上那些被俘的契丹士兵——他们正被千牛卫押着一排一排地走下城墙，有的人脚上还穿着昨夜在狼牙谷沾满泥浆的皮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我写。”他最终说道。

    

    狄仁杰让人取来纸笔，阿史那骨力就着城垛上的青石板，用契丹文字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狄仁杰接过信看了一遍——虽然他看不懂契丹文，但他记住了每个字的笔画形状，以防信的内容被篡改。他把信交给杨方：“立刻送到甜水井巷交给曾泰。让他把信的内容大声念给暗河里听——如果暗河里还有契丹兵活着，让他们从闸门口出来投降。”

    

    杨方接过信飞跑下了城楼。

    

    狄仁杰又下了一道命令：“张环应该已经从城外破庙回来了。派人去军营看看——如果张环回来了，让他立刻到南城柳条巷仁心医馆与本阁会合。另外，把僧人行深从府衙叫过来——他在府衙门口等着，让他直接去仁心医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再去一个人传话给棋痴柳——如果他还站在老槐树下的话。告诉他，石匠赵的账本阁要跟他重新算。”

    

    安排完这些，狄仁杰带着剩余的卫士下了城楼，翻身上马，朝南城柳条巷方向策马而去。

    

    南城的街巷比北城安静得多。契丹大军压境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巷子里的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蒸笼里的白汽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有早起的老头蹲在墙角抽旱烟，看到狄仁杰的马队从巷口经过，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他们不知道昨夜都督府里死了两个人，不知道城外的契丹人差点就攻破了城墙，更不知道他们脚下的暗河里此刻正在发生一场看不见的厮杀。

    

    仁心医馆坐落在柳条巷深处，是一栋两进的青砖小院，门口种着两棵歪脖子柳树。柳条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把斑驳的树影投在紧闭的黑色木门上。门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仁心医馆”四个字，字迹已经褪了色，但笔画依然苍劲有力。院门两侧的围墙不高，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藤条交错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李元芳从巷子拐角的墙角后面闪出来，迎上狄仁杰的马。

    

    “大人。”他压低声音禀报道，“卑职按您的吩咐布控了仁心医馆所有出口。前面正门、后门暗河出口、东墙侧门、西墙柴房窗户——四个方向都布置了人。仁阔守在正门对面的屋顶上，沈涛藏在暗河出口旁边的废船底下。医馆里面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但卑职在后门外暗河出口的水面上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布片递给狄仁杰。碎布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质地粗糙，颜色是草原上常见的土黄色，边缘有被撕扯过的毛边。布片上沾着暗河特有的黑色淤泥和一小块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是契丹兵穿的粗布军服的料子。”狄仁杰用手指捻了捻布片，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血是新鲜的，不超过半个时辰。看来孟婆在信里说的是真的——契丹残兵确实逃到了南城方向。暗河出口就在仁心医馆后门外，他们很可能试图从这个出口爬上来。但他们没有成功——要么是被杨頫的人堵在了出口处，要么是出口本身被封死了。你检查了出口吗？”

    

    “检查了。”李元芳点头，“后门外的暗河出口被一道铁栅栏封住了，栅栏上的铁锁是新换的，锁孔里还有油渍，应该是不久前刚被人动过。铁栅栏内侧的水面上有攀爬过的痕迹——淤泥里有手印，手印的大小和契丹兵的手型吻合。但栅栏没有破，那些契丹兵没能爬出来。他们要么重新退回了暗河里，要么——”他顿了一下，“被堵在暗河里的人杀掉了。”

    

    “杨頫在府衙后堂跟本阁下棋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回来把暗河出口封死了。”狄仁杰将碎布片还给李元芳，“他知道契丹人可能会从暗河潜入，也知道孟婆可能会从暗河来杀他。所以他封了出口——既不让契丹人进来，也不让孟婆进来。仁心医馆现在就是一个乌龟壳，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不出来。”

    

    “那就奇怪了。”李元芳皱眉道，“如果杨頫已经从府衙回到了仁心医馆，封了出口，那他为什么不逃走？他有暗河总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