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路线，完全可以从别的出口逃出幽州城。他留在医馆里做什么？”

    

    “因为他的‘方舟’还在暗河里。”狄仁杰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卫士，“小药童说杨頫在暗河最深处藏了一样东西，叫做‘方舟’。如果方舟对杨頫来说比他的命还重要，那他就不可能丢下方舟独自逃跑。他封死后门出口，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来——是防止外面的人发现暗河里藏着的东西。”

    

    狄仁杰走到仁心医馆的正门前，抬手在黑色木门上叩了三下。叩门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惊起了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上的几只乌鸦，嘎嘎地叫着飞远了。

    

    没有人应门。

    

    狄仁杰又叩了三下，然后提高声音说道：“杨老先生，本阁知道你回来了。你在府衙后堂跟本阁下了一盘没下完的棋，本阁现在来续下那盘棋。你开不开门？”

    

    院子里依然没有动静。但李元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那是鞋底踩在干枯落叶上的沙沙声，从院墙内侧传来，位置大概在正门后方三步左右。有人在门后面站着，在听。

    

    “大人小心。”李元芳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把狄仁杰挡在自己身后，右手已经握住了链子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不是杨頫，但狄仁杰听过这个声音。

    

    “狄公，杨师不在。他留了一封信给您。”

    

    门没有开。一封信从门缝里塞了出来，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信封，封口处滴了一滴红色的封蜡，蜡上按了一个指印。狄仁杰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瘦硬如铁，一笔一画都带着刀锋般的棱角。

    

    “棋痴柳。”狄仁杰低声说出了这个笔迹的主人。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四行字——

    

    “狄公：杨頫已入暗河。方舟之门将在今日午时关闭，届时暗河水闸自动落锁，任何进入暗河的人都无法再出来。石匠赵在我手中，暗河总图在他背上。你想找到杨頫的方舟，就来找我。老槐树下，半个时辰。棋痴柳。”

    

    狄仁杰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转头对李元芳说：“仁心医馆里的人不是杨頫。如果本阁猜得不错——是盲琴师。”

    

    “盲琴师？”李元芳愣了一下，“他在府衙后堂——”

    

    “杨頫把他留在这里守门。盲琴师的琴声能诱发催眠，他守在一栋空院子里，弹他的琴，任何试图翻墙进入的人都会在琴声中迷失方向。”狄仁杰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仁心医馆的院墙，“杨頫本人已经不在医馆里了。他从府衙回来之后，直接进入了暗河。封死后门出口的人不是杨頫——是棋痴柳。棋痴柳封了出口，把杨頫关在了暗河里。”

    

    “为什么？”李元芳不解，“棋痴柳不是一直在对付杨頫吗？他把杨頫关在暗河里，杨頫岂不是更接近方舟？”

    

    “因为棋痴柳要的不是把杨頫关在外面——而是把杨頫关在里面。”狄仁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方舟之门将在午时关闭，到时候暗河水闸落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棋痴柳在逼杨頫做一个选择——要么在午时之前启动方舟，要么永远被困在暗河里。不管杨頫选哪个，方舟的秘密都会在午时暴露。棋痴柳要的，就是亲眼看着方舟的真相被揭开。”

    

    李元芳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如果棋痴柳的信是真的，那么此刻的暗河里同时存在着四拨人——杨頫和他的手下在暗河最深处的方舟附近，孟婆和鬼手刘在甜水井巷闸门附近与契丹残兵厮杀，契丹残兵中的幸存者在暗河中段往南逃窜，而棋痴柳本人则握着石匠赵和暗河总图，在岸上像看棋一样俯瞰全局。

    

    “元芳，你留在这里继续守住仁心医馆的四个出口。如果盲琴师不出来，不用强攻——他只是奉命守门，不是敌人。但如果有人从暗河出口的栅栏里爬出来，不管是谁，先制伏再问话。”狄仁杰翻身上马，“本阁去会一会棋痴柳。这笔拖了三个月的账，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