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映着晨光，像两颗被浸泡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了这个计划。”狄仁杰开口了，声音沉稳而冷峻，“你把暗河的部分路线刻在狼牙谷山洞里，引契丹人进入暗河。你让石匠赵从杨頫身边逃走，断绝了杨頫的暗河总图来源，逼他只能在有限的路线里活动。你干扰杨景安的洗脑，把杨景安变成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棋子埋在杨頫身边。你在金算盘肚子里的名单背面留字，把本阁的注意力从霍怀义身上转移到杨頫身上。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朝同一个目标推进——让杨頫在今天午时之前进入方舟，然后当着本阁的面启动魂种。你想让本阁亲眼看到方舟的秘密被揭开，让本阁成为杨頫罪行的终极见证者。”

    

    “对。”棋痴柳毫不否认，“但不是‘让你成为见证者’——是让你成为终结者。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暗河里现在有契丹残兵、孟婆和鬼手刘、杨頫和他的护卫，再加上即将进入暗河的你我。五方势力在暗河深处狭路相逢，谁活着出来，谁就能决定方舟的结局。我需要你活着出来，因为只有你活着出来，才能以朝廷的名义把杨頫的罪行公之于众。而我——我只是一个下棋的。下棋的人不需要站在棋盘上。”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挺干净。”狄仁杰冷笑了一声，“但你忘了说一件事——你要从方舟里挑走什么？”

    

    棋痴柳的手指停在了棋盘正中央那颗天元黑子上。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纸已经黄得发脆，折叠处的纤维几乎要裂开了，但他展开时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弄疼了什么。他把纸放在棋盘上推给狄仁杰。

    

    纸上是一幅工笔仕女图。画中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穿一件素白的罗裙，站在一棵梨树下面，手里捏着一枝刚摘的梨花。她的眉眼很淡，笑容也很淡，但淡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画师用笔触堆出来的，而是被画的人天然就带着的。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落款——“柳氏小婉，年十九，元和十一年春”。

    

    “她是我妻子。”棋痴柳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晨风吹散，“十二年前，她因为一桩冤案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僧人行深在破庙里收留了她，把她送进了‘忘川’。主持洗脑的人是杨頫，执行洗脑的人是孟婆。洗了三次之后，她死了。杨頫从她的尸体上提取了魂种。那颗魂种编号是——十七。”

    

    “你要的是你妻子的魂种。”狄仁杰的声音里没有了讽刺。

    

    “对。方舟里三百多颗魂种，每一颗都对应一个被杨頫害死的人。我要把我妻子的那颗带出来——然后埋在梨树底下。她生前最喜欢梨花。那棵梨树现在还活着，就在城南老宅的院子里。十二年没开花结果了，但它还活着。”棋痴柳将仕女图重新折好收回袖中，动作依然极轻极慢，“至于其他三百多颗魂种——随你处置。销毁也好，封存也好，交给朝廷也好，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她的那颗。”

    

    狄仁杰看着棋痴柳收好仕女图，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条件本阁答应了。但有一个前提——方舟里的所有东西，包括魂种和档案，在本阁亲眼确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拿走。包括你妻子的那一颗。本阁需要先看到方舟里的实际情况，确定你说的话没有半句假话，然后你才可以取走那颗十七号魂种。这个条件，你接不接受？”

    

    棋痴柳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接受。”

    

    “第二件事。”狄仁杰竖起两根手指，“杨景安。你干扰了杨頫对他的洗脑控制，让他陷入记忆混乱。他现在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要帮本阁做一件事——在进入暗河之前，先找到杨景安。他的状态很不稳定，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本阁听说他最近频繁出现在南城附近——他是不是在找仁心医馆？”

    

    棋痴柳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在找仁心医馆。他是在找石匠赵。”

    

    石匠赵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双沉默的黑眼睛动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棋痴柳，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石匠赵从杨頫身边逃走之后，在暗河里躲了三个月。”棋痴柳缓缓说道，“他藏在暗河岔道里，靠老渔夫偶尔丢下来的食物和水活命。杨景安有一次在仁心医馆后门外偶然撞见了从暗河出口爬出来的石匠赵，两个人有过极短暂的交谈。杨景安那时候正处在记忆混乱最严重的阶段——他脑子里杨頫编造的虚假记忆和真实记忆的碎片在互相冲突，他痛苦得几乎要疯掉。石匠赵跟他说了一句话——‘你背上有伤疤吗？’杨景安说没有。石匠赵说——‘那你就不是被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