頫害过的人。你是被杨頫养大的人。你的记忆不是被洗掉的，是被关起来的。去找你背上有伤疤的人——那个人知道你是谁。’”

    

    “杨景安背上没有伤疤。”狄仁杰说。

    

    “对。石匠赵背上全是伤疤——每一针都是一道疤。杨景安把这句话记住了。从那以后他就在幽州城里到处找‘背上有伤疤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要找到这个人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僧人行深跟他说过他的真实身世，但他不信——或者说他信一半。他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打架，他不知道该信哪一套。所以他一直在找石匠赵——找到了石匠赵，就找到了暗河总图；找到了暗河总图，就找到了进入方舟的路；进入了方舟，就找到了杨頫；找到了杨頫，他就可以亲口问一句——‘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狄仁杰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头对身边的卫士吩咐道：“立刻派人去找杨景安。重点搜查南城柳条巷附近、仁心医馆周围、以及暗河出口周边的街巷。如果找到他，不要强行控制——告诉他石匠赵在本阁这里，让他到老槐树来。”

    

    卫士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狄仁杰重新面对棋痴柳，目光沉稳如铁。

    

    “现在说正事。你要带本阁进暗河，走哪条路？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

    

    “从府衙后巷的暗河入口下去。”棋痴柳站起身来，将折叠棋案收拢夹在腋下，“那里有一条支流直通暗河主干道。沿着主干道往下游走，经过两个岔口之后进入三河交汇处，方舟就在交汇点的水密室。从入口到方舟，水路大概三里，正常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到。现在离午时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时间足够。但有一个问题——暗河里现在有契丹残兵，人数大概在十到十五人之间，他们从甜水井巷被孟婆赶过来之后一路往南逃窜，很可能已经迷失在了暗河岔道里。另外孟婆和鬼手刘可能还活着——小药童说孟婆留在暗河里断后，但以她的性格，她不会只是断后。她很可能正在往方舟方向赶——她要赶在午时之前截住杨頫。”

    

    “人数？”狄仁杰问道。

    

    “你我，加上石匠赵，这是必须的。”棋痴柳掰着指头算道，“另外你需要带几个能打的人——暗河里空间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我建议带四个好手，加上你自己的护卫，总共不超过十个人。”

    

    “元芳算一个。”狄仁杰说道，“另外张环应该已经从城外破庙回来了——他手上有二十名卫士，但如你所说，人多施展不开。本阁挑六个精锐，加上元芳、你、石匠赵，一共九个。够了。”

    

    棋痴柳微微挑眉：“狄公不带僧人行深？他对暗河的了解不比石匠赵少——毕竟他在破庙底下藏了三年，破庙的密道就是直通暗河的。”

    

    狄仁杰摇了摇头：“僧人行深另有安排。本阁需要他在岸上做一件事——找到霍怀义。霍怀义天没亮就带着哑奴和家谱离开了府衙，去向不明。如果他去找杨景安，那么僧人行深是他亲叔叔，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在杨景安面前把话说清楚的人。二十三年前僧人行深造的孽，由他自己去收尾。本阁给他这个赎罪的机会。”

    

    棋痴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折叠棋案背到背上，然后从石匠赵手里接过一盏特制的油灯——那盏灯的灯罩是用暗河深处的鱼皮做的，防水防潮，灯芯用的是混了鱼油的特制灯芯，即使在潮湿的地下也能稳定燃烧。

    

    “那么，半个时辰后，府衙后巷暗河入口见。”棋痴柳说道，“狄公趁这段时间把岸上的事安排妥当。方舟之门在午时开启，午时一过水闸落锁，到时候里面的人全都会被关住。所以不管暗河里发生什么——午时之前，必须出来。”

    

    “本阁记住了。”狄仁杰翻身上马，扯动缰绳，对棋痴柳说了最后一句话，“棋痴柳，你下了三个月的棋，所有的棋子都在今天落定。本阁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棋子落到最后，往往不是执棋者决定棋局的结果，而是棋子本身的重量决定它落在哪里。你把自己当执棋者，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也是别人的棋子？”

    

    棋痴柳站在老槐树下，晨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油灯递给石匠赵，然后背着他那副折叠棋盘，转身朝府衙后巷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长，像一根被风吹斜的枯竹。石匠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在迈步之前回头看了狄仁杰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言语，但狄仁杰读懂了。那是一个沉默了二十年的人，用眼神说的一句话：不要相信下棋的人。

    

    狄仁杰策马朝北城门方向奔去。他在马背上把棋痴柳说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方舟、魂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