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午时——每一个环节都是杨頫计划中的一部分，也是棋痴柳布局中的一部分。但棋痴柳有没有对他完全说真话？未必。他妻子的魂种编号是十七——十七这个数字恰好对应杨頫的第十七号仓库，也恰好是方舟的位置。这个巧合太过精确，精确到不像是巧合，倒像是一早就被设计好的。

    

    如果棋痴柳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摧毁方舟，而是要利用狄仁杰打开方舟——那么他在方舟里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能不止他妻子的魂种。

    

    狄仁杰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来。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三件：第一，派人找到杨景安，防止他在记忆混乱中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第二，找到霍怀义，弄清楚他去哪里了以及他知不知道杨頫的方舟计划；第三，组织进入暗河的队伍，在午时之前抵达方舟。

    

    他在北城门附近碰到了刚从甜水井巷回来的曾泰。曾泰的脸上被暗河的淤泥糊了一块，袍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水，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条被冷水泡得发白的小腿。但他的精神头不错，远远看到狄仁杰策马过来就快步迎了上去。

    

    “恩师！闸门已经锁死了。学生用铁链把绞盘缠了三道，又浇了两桶火油在闸门下方的水面上。就算有契丹残兵想从闸门往外冲，火油浮在水面上他们也过不来。另外——阿史那骨力的契丹文劝降信送到之后，闸门口果然有两个契丹兵举着手出来了。他们受了伤，在暗河里被鬼手刘追杀的时候撞上了岔道迷了路，误打误撞摸回了闸门附近。学生已经把他们押送到军营去了。”曾泰说完这些，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杨方在闸门口捡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根银簪。银簪很旧，簪头雕了一朵梨花，花瓣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整体的做工依然精致。簪身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力掰过但没有掰断。

    

    “这根簪子是孟婆的吗？”狄仁杰接过银簪仔细看了看。

    

    “不是。学生问过小药童，他说孟婆从来不戴银簪。这根簪子不是孟婆的——是老渔夫身上的。小药童说老渔夫平时把这根簪子藏在贴身的暗袋里，有时候半夜会拿出来对着灯看，看完又放回去，从来不让人碰。”

    

    狄仁杰翻过簪子看簪身内侧，果然在裂痕旁边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勉强能辨认出四个字——“梨树之下”。

    

    “梨树之下。”狄仁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抬头对曾泰说，“棋痴柳说他妻子的魂种编号是十七，他要取出来埋在梨树底下。老渔夫身上也有一根刻着‘梨树之下’的银簪。老渔夫替契丹人传递蜡丸情报——他是棋痴柳安插在孟婆身边的内应，也是棋痴柳安插在契丹人那边的信使。棋痴柳通过老渔夫同时向孟婆和契丹人传递信息，把两边都引进了暗河。”

    

    “那老渔夫到底是谁的人？”曾泰听得有些发懵。

    

    “他是棋痴柳妻子那边的人——具体是什么关系本阁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老渔夫反水不是因为投靠契丹人，而是因为他在执行棋痴柳的命令。棋痴柳让他在暗河里等孟婆和契丹人打起来，然后趁乱去方舟——去拿他妻子的魂种。”狄仁杰将银簪收进袖中，目光变得愈加锋利，“棋痴柳对本阁说他要先挑一件东西——他挑的不是魂种。魂种的事老渔夫已经替他去做了。他要挑的，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