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岸上没有人接应他们——阿史那默啜已经带主力撤回黑松林了。如果有人故意丢木牌出来，目的不是给契丹人看，而是给我们看。他在告诉我们——暗河里的契丹残兵在某个位置。”

    

    “老渔夫。”狄仁杰沉声说道，“老渔夫在暗河里反水帮契丹人打孟婆，但他实际上是棋痴柳你安插的人。如果契丹残兵在暗河里迷了路，老渔夫可能是唯一一个还能用导航牌给他们指路的人。但他把导航牌丢出来漂到仁心医馆后门——他要传递的信息不是给契丹人的，是给你的。”

    

    棋痴柳没有否认。他把木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路线图，然后用树枝在地上的泥巴上画出了木牌标注的岔口位置：“这个岔口在暗河主干道中段，离三河交汇处还有大概一里路。从箭头方向来看，契丹残兵正在往三河交汇处方向移动——也就是正在往方舟方向去。如果他们先到了方舟，在方舟门口撞上杨頫的人，两边就会先打起来。”

    

    “那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李元芳插话道，“契丹人和杨頫的人先打起来，我们在后面正好可以趁机摸到方舟附近。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棋痴柳摇了摇头：“不好说。方舟门口的水道极其狭窄，只有一条小船能通过的宽度。如果契丹人和杨頫的人在方舟门口打起来，死尸就会堵住水道。到时候我们想过去都过不去。而且杨頫身边有铁面三——铁面三是地下牢房总管，力大无穷，戴铁面具，在狭窄水道里他就是一堵墙。契丹残兵已经被孟婆和鬼手刘杀了一半，剩下的人受伤不轻，在铁面三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们不是杨頫的对手——他们只是去送死的。”

    

    “所以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狄仁杰果断地下了决定，“现在就进暗河。棋痴柳，你说过从入口到方舟水路三里，正常半个时辰。现在离午时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时间勉强够。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不能等契丹残兵堵住方舟门口再行动。”

    

    “狄公说得对。”棋痴柳扔掉树枝，弯腰钻进洞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石匠赵的鱼皮油灯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在狭窄的洞道里一跳一跳的。李元芳跟在棋痴柳后面钻了进去，然后是仁阔——仁阔的肩膀太宽，进洞口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陌刀刀鞘顶住洞壁用力一撑，整个人像塞木塞子一样挤了进去，蹭掉了一大块墙皮。沈涛、张环和六名精锐卫士依次跟上，狄仁杰最后一个进洞。他在钻进洞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府衙后巷——晨光正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把昨夜方脸陈尸体的白灰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收回目光，弯下腰，钻进了黑暗里。

    

    洞道比狄仁杰预想的要长得多。从废墙根到化粪池的垂直距离大约一丈，但石匠赵在前面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先踩实脚下的台阶，确定台阶没有松动才迈下一步。洞壁上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狄仁杰好几次踩上去都差点滑倒，好在李元芳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用手托他一把。

    

    下到化粪池底部的时候，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臭——干了几十年的粪池早就不臭了。而是因为池底的那道裂缝。裂缝约三尺宽，从裂缝边缘往下看，能看到暗河的水在下方缓缓流动，水面反射着石匠赵手中鱼皮油灯的光芒，光影在水波中扭曲变幻，像是地底深处藏着另一片天空。

    

    “从这里下去。”棋痴柳指了指裂缝边缘凿出来的一排脚窝，“踩脚窝下去，水到大腿根，底下的淤泥很软，落脚的时候轻一点，搅起淤泥水就浑了。”

    

    李元芳第一个下了裂缝。他踩住脚窝慢慢往下，脚尖碰到水面时轻轻点了一下——水面在油灯的光芒中荡开一圈涟漪，然后他整个人沉了下去，水花压得极低。他在水里站稳之后抬头对上面打了个手势：“水深刚好，下来吧。”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下了水。暗河的水确实很凉——不是那种刺骨的冰寒，而是一种恒定的、终年不见日光的阴凉，温度大概在十度左右。水流不急，但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稳定的推力从上游方向传来。狄仁杰下水之后把袍角掖进腰带里，涉水跟在棋痴柳身后。仁阔在最前面举着陌刀开路，他每走一步都先用刀鞘探一下前方的水深，防止踩进暗礁或者深坑。

    

    暗河主干道比支流宽得多，大概有两丈宽，头顶的岩壁离水面约有一丈高。石匠赵的鱼皮油灯只能照亮前方五六步的距离，再远处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水声在封闭的洞道里被放大成了各种奇异的回响——有时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岩壁，有时像是水面下有大鱼在翻动，有时甚至像是极远处有人在低声交谈。李元芳侧耳听了好几次，每次都只是水流冲刷岩壁的声响。

    

    “三里水路，半个时辰——这个估算是在岸上做的。”沈涛在水中边走边说，声音在洞道里带着轻微的混响，“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