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比岸上慢得多，而且暗河水道弯弯绕绕，三里是直线距离，实际走起来可能要翻倍。”

    

    “所以我们现在的时间并不宽裕。”狄仁杰加快了涉水的步伐。他的官靴在水里泡得透湿，每一步都像是在脚上绑了两块砖头，但他走得极稳，腰背挺得笔直。

    

    走了大约一里路，石匠赵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举起鱼皮油灯照了照前方的水面，然后用手势比划了几下。棋痴柳翻译道：“前面有一个岔口。左边通往甜水井巷方向——就是孟婆和契丹人打起来的地方。右边通往三河交汇处——方舟方向。石匠赵说左边水道的水面上有东西在漂，让我们小心。”

    

    狄仁杰示意队伍停下，让李元芳先过去查看。李元芳拔出链子刀，刀柄上的铁链在寂静的暗河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沿着水道左侧缓缓前行，火光在他前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走了大约二十步，他的身形忽然一顿，然后弯下腰从水里捞起了什么东西。

    

    “是一块契丹人的导航牌。”李元芳把木牌举到火光下给狄仁杰看。木牌的正面还是契丹文符号，背面还是简化的水道图。但这次木牌上多了一样东西——边缘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血斑，血还没完全干透。在血斑旁边，有人用指甲在木牌背面刻了一个极小的汉字符号——“七”。

    

    “七。”棋痴柳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这是老渔夫留的。”

    

    “为什么是七？”李元芳不解。

    

    “七是他的编号。”棋痴柳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老渔夫是棋痴柳妻子娘家的人，排行第七。他从来不叫老渔夫，但孟婆给他起代号的时候他随便报了个排行，孟婆以为那是他的代号，就一直叫他老七。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老渔夫。”

    

    狄仁杰拿过木牌，把血斑对着油灯仔细看了看。血斑是溅射状的，不是涂抹的——这是伤口喷出来的血溅上去的，不是用受伤的手指擦上去的。老渔夫在刻这个“七”字的时候正在流血。他在用最后的力量给棋痴柳发信号。

    

    “他在告诉我们什么？”李元芳问道。

    

    “他在告诉我们他还在方舟方向。从血斑的状态来看，他留下这块木牌的时间不超过一炷香。”狄仁杰将木牌收好，“加快速度。老渔夫可能已经接近方舟了。如果他先进入方舟取走了某样东西——那就麻烦了。”

    

    队伍继续前进，涉水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仁阔在前面开路时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水面被他搅得哗啦啦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襟。石匠赵的鱼皮油灯被水花拍得忽明忽灭，好几次都差点熄灭，但他每次都能在灯芯快灭的时候用手护住灯罩，把火苗重新救起来。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李元芳忽然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前面有水声——不是水流的声响，是人在划水。至少有两个人，在岔口那边。”

    

    狄仁杰示意队伍熄灯。石匠赵将鱼皮油灯的灯芯往水里一蘸，火光嗤的一声灭了，整个洞道陷入彻底的黑暗。在黑暗中，所有人的听觉都变得异常敏锐。他们清晰地听到前方传来哗啦哗啦的划水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契丹话——那是契丹残兵，正在岔口那边往方舟方向移动。

    

    然后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惨叫。那声惨叫短促而尖利，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野兔，然后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第二声惨叫，比第一声更远更闷，像是在水底被什么东西拖走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划水声和用契丹话喊出的惊呼，惊呼声很快也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只剩下水面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铁面三。”棋痴柳在黑暗中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在岔口那边清理契丹残兵。杨頫已经知道有人在逼近方舟——他在派人清场。”

    

    李元芳在黑暗中默默将链子刀握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在黑暗狭窄的水道里和一个力大无穷的铁面巨人正面对上。而离午时——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