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猎叉刺中要害的老熊。

    李元芳收回链子刀，走到铁面三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水里的铁面巨人，伸手握住了铁面具的边缘。

    “别摘。”棋痴柳的声音从窄道方向传来，带着一种难得的急促，“他的脸被烙铁毁了大半，摘了面具他会在水里感染。而且他一旦看到自己的脸——剩下的那点神志可能就全没了。”

    李元芳收回了手。他看着铁面三跪在水里挣扎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对仁阔说：“把他拖到水潭边上去，让他的后背靠着岩壁。他左膝的韧带碎了，跑不了。等我们解决了方舟里面的事再回来处理他。”

    仁阔把陌刀往背上一扛，弯腰揪住铁面三右臂的腋下，像拖一袋石头一样把他拖到了水潭北面的岩壁边上。铁面三的背靠在岩壁上，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水里，喉咙里发出持续的沉闷低吼。那低吼在水潭的岩壁上反复回响，听起来像是某种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哀嚎。

    “午时快到了。”棋痴柳指了指水潭北面岩壁上的铁闸门。闸门是一整块铸铁板，嵌在岩壁里，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铜锈。闸门上方有一根铁链从岩壁顶部的绞盘孔里垂下来，铁链的末端连着一个铜制的计时机关——一个缓慢转动的水漏齿轮。齿轮上的刻度正在一格格地接近午时的标记。

    “这个水漏机关是石匠赵当年亲手造的。”棋痴柳转头看了一眼石匠赵。石匠赵正站在水潭边，仰头看着自己十年前造的机关，那双沉默的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骄傲，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像匠人看着自己亲手锻造的锁链绑住了不该绑的人时的复杂表情。

    “你能不能提前打开它？”狄仁杰问石匠赵。

    石匠赵摇了摇头，用手势比划了几下。棋痴柳翻译道：“他说水漏机关是单向的，里面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能倒回，也不能加速。只有在午时水位达到设定刻度时，浮筒才会触发连杆，连杆带动绞盘拉起闸门。任何人强行拉动铁链都会触发防撬装置——闸门内侧有六根铁闩，一撬就会同时锁死。这个机关是他十年前为杨頫设计的，当时的目的是防止任何人强行闯入方舟。现在这个机关变成了我们进方舟的障碍。”

    “那就等。”狄仁杰在水潭里找了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站了上去。他的袍子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晨光从水潭顶部的岩缝中漏下来几缕极细的光丝，落在水面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离午时还有多久？”

    “不到一盏茶。”棋痴柳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将湿透的青布长衫下摆拧了一把水。他拧水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水潭北面的铁闸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棋谱的节奏。

    水潭里安静了下来。铁面三靠着岩壁的低吼声渐渐变弱了，变成了沉重而缓慢的呼吸。仁阔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陌刀横在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面三以防他忽然暴起。李元芳站在狄仁杰身边，链子刀已经收回腰间，但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没松开。沈涛带着几名卫士在水潭四周搜索了一遍，确认了没有其他隐藏的敌人之后在水潭南面的水道入口处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戒哨。

    狄仁杰趁着这段等待的时间，把棋痴柳叫到了身边。他压低声音问道：“棋痴柳，老渔夫是你安插在孟婆身边的人。他替你同时向孟婆和契丹人传递消息，把两边都引进了暗河。他的目的是什么？你让他进方舟拿什么？”

    棋痴柳沉默了一阵。水潭里只有水流回旋的哗哗声和铁面三沉重的呼吸声。他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水边，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老渔夫是我妻子的弟弟。亲弟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水声盖过，“十二年前我妻子被杨頫洗脑致死，老渔夫和我一起加入了‘忘川’，发誓要为她报仇。我在上面分析情报、布棋局，他在下面跑水路、传消息。我们花了十二年才摸清了杨頫的整个方舟计划。魂种的秘密、暖道的线路、水漏机关的结构——这些都不是我一个人查出来的。老渔夫在暗河里跑了十二年，每一条岔道他都走过，每一个仓库他都摸过。十七号仓库——方舟——的位置，是他三年前发现的。当时方舟还没有完全建成，石匠赵还在里面凿岩壁。老渔夫在暗河岔道里撞上了石匠赵，两个人在地下打了一架，打得鼻青脸肿之后坐在暗河里喝了一壶老酒，聊了一整夜。从那以后，石匠赵就不再是杨頫的忠实工匠了。”

    狄仁杰转头看了一眼石匠赵。石匠赵依然站在水潭边仰头看着水漏机关，那张沉默的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狄仁杰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和刚才在窄道里叩击灯罩时一样，是那种用指节在空气中无声地凿着什么的手势。

    “石匠赵在替你做事？”狄仁杰问道。

    “不是替我。是替他自己。”棋痴柳摇了摇头，“石匠赵有个闺女，在老家等他回去。他替杨頫修建暗河的时候杨頫答应他，工程完工之后就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回老家跟闺女团聚。但工程完工那天，杨頫把他带进了方舟，给他灌了曼陀罗花汤，要洗掉他脑子里关于暗河路线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