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体正在管道里流动。

    

    “午时到了。”杨頫低声说了一句。

    

    铜制容器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个容器震动了一下，顶部的铜盖缓缓开启。一股淡绿色的蒸汽从容器内部升腾而起，顺着上方的铜管涌入了暖道。蒸汽的气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狄仁杰感觉自己的鼻腔里有一丝细微的刺痒感——那是魂种开始扩散的信号。

    

    “所有人捂住口鼻！退出石室！”狄仁杰大喝一声。

    

    仁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将陌刀往水中一插，双臂张开护着狄仁杰往闸门方向退。沈涛和几名卫士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布捂住口鼻，同时朝石室里的老渔夫和棋痴柳示意让他们也往外撤。石匠赵一手抱着凿子一手拽住棋痴柳的衣袖往闸门外拖，棋痴柳抱着铜匣子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老渔夫却没有动。他把船桨横在身前，站在铜制容器和闸门之间的水中，盯着杨頫。杨頫也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水雾中交撞，像是两把刀抵在一起谁都不肯先移开。

    

    “你弟弟在岸上等你。”杨頫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不是那种伪装的温和，而是一种真正的人性在说话，“柳先生，他在等你带着你姐姐的魂种回去。你走吧。老朽不拦你。”

    

    老渔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杨頫会在最后关头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不走？”老渔夫问道。

    

    杨頫没有回答。他站在铜制容器旁边，绿色的蒸汽从容器顶部不断升腾，将他的身影裹在了一层薄薄的绿雾中。他重新将手按在铜制手柄上，闭上了眼睛。

    

    老渔夫咬了咬牙，拖着船桨转身朝闸门方向蹚水而去。他走到闸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杨頫——白发老者在绿色蒸汽中闭眼站着，嘴角微微上扬，面色安详如睡。那表情和金算盘死时一模一样，和方脸陈死时一模一样，和所有被噬魂骨夺走性命的人一模一样。

    

    “他会死吗？”老渔夫在涉水经过狄仁杰身边时低声问了一句。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一起退出了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