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应该在公堂上说清楚。死在这里，是逃罪，不是赎罪。”

    

    杨頫看着狄仁杰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水已经漫到了他的下巴，他的须发在水面上漂散开来像一团灰色的水藻。他的手在水下缓缓地动了一下——朝着狄仁杰的方向伸出了半寸。

    

    然后他又收了回去。

    

    “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做了三十年的好郎中，也做了三十年的恶人。”杨頫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被水汽模糊了边缘，“狄公说得对，我骗了天下人，也骗了自己。我口口声声说要帮人忘记仇恨，自己却是所有人里记得最牢的那个。我造了方舟，但方舟里装的不是救人的船——是三百二十八个不肯走的鬼。包括我自己。”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上还沾着暗河的水。他指了指棋痴柳手中的铜匣子。

    

    “第十七号魂种——柳氏小婉。她是唯一一个不是我仇家的人。她的记忆是干净的，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如果你们要把魂种销毁，把她留下吧。梨树底下，她该回家了。”

    

    棋痴柳抱着铜匣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闸门上方的绞盘齿轮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水闸开始下落了。铁闸门沿着门槽缓缓往下沉，水潭里的水被下落的闸门挤压得往外涌，形成一道逆流而上的水墙。

    

    “杨頫！”狄仁杰喊道。

    

    闸门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杨頫的身影消失在石室深处。水面重新合拢，只剩下几串气泡从闸门内侧的水底冒上来，咕嘟咕嘟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