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关系到‘忘川’安插在各地官府的暗子名单和所有被洗脑者的真实身份。一件都不能少。”

    

    卫士领命飞奔而去。

    

    棋痴柳将仕女图重新折好收回袖中，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册子，纸页已经被水浸得起了皱，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他自己手写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了他花了十五年时间研究出的所有破解洗脑之法，以及杨頫所有曼陀罗花药剂的配方和中和方法。

    

    “狄公，这本册子里有魂种的中和配方。”棋痴柳将册子递给狄仁杰，“配方需要三种药材——曼陀罗花的根、暗河水底的冷泉藻、以及城南老宅院子里那棵梨树的梨花。曼陀罗花的根在仁心医馆的药柜里有现成的，冷泉藻在暗河三河交汇处的岩壁上有生长，梨花——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我那棵梨树虽然十二年没开花结果，树干里的树汁依然含有中和曼陀罗花毒性的成分。取树汁入药，效果相同。按配方熬制三遍，得到的药汤可以解魂种之气。对那些吸入了绿烟的人——杨景安、霍怀义、哑奴、以及在仁心医馆附近可能吸入了残余绿烟的百姓——每人服一碗，症状轻的一碗就好，症状重的三碗连服三天。曾泰之前遭遇过的记忆缺失也可以尝试用这个配方恢复。”

    

    狄仁杰接过册子翻了几页。棋痴柳的字极小极工整，每一味药的用量、熬制方法、服用禁忌都写得清清楚楚。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单独的备注——“配方仅供参考。人的记忆不可替代，此药只能中和药毒，无法复原已被抹除的记忆。被洗脑者真正需要的不是药，是被尊重和被承认。”

    

    “被尊重和被承认。”狄仁杰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收入袖中，“柳先生，你这十五年做的事，比杨頫三十年做的事更有价值。你花了十五年研究怎么把记忆还给人，他花了三十年研究怎么把记忆从人身上夺走。你们两个都在下棋——但他下的是死棋，你下的是活棋。”

    

    棋痴柳没有接话。他弯腰抱起铜匣子，青布长衫的下摆还在滴水。他站在正午的阳光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然后对老渔夫和石匠赵说：“走吧。先去城南老宅——我答应过她要把她埋在梨树底下。然后我回来找狄公，帮你们处理那十六个仓库的档案。”

    

    棋痴柳抱着铜匣子朝巷口走去。老渔夫扛着船桨跟在后面，石匠赵提着凿子和铁锤走在最后。三个人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被拉成了三条细长的影子，拖在青石板路面上慢慢移动。巷口有个卖烧饼的老汉推着车经过，看到三个浑身湿透、身上带伤的人从废墙后面走出来，吓得差点把烧饼车掀翻了。

    

    狄仁杰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转身朝都督府方向走去。他的袍子还在滴水，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湿脚印。走到都督府大门口时，守门的卫士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赶紧跑进去拿干袍子。狄仁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径直走进前院。

    

    前院里已经挤满了人。张环从城外破庙转移来的十一个流浪者被临时安置在东厢房里，透过敞开的窗子能看到他们正围着火盆烤火喝粥。曾泰在西厢房门口支了一张临时桌案，桌上堆满了从金算盘肚子里剖出来的名单、棋痴柳留下的纸条、孟婆托小药童送来的铜钥匙、阿史那骨力写的契丹文劝降信、以及刚刚从落第书生手里缴获的铜瓶子。曾泰正拿着一支毛笔在桌案后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脸上又是汗又是墨，药箱搁在脚边敞着盖子，里面的纱布和药瓶散了一地也顾不上收拾。

    

    看到狄仁杰湿淋淋地走进院子，曾泰腾地站起来，毛笔差点甩到旁边站着的齐虎脸上。他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狄仁杰一圈确认他没受伤，然后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恩师，杨頫呢？”

    

    “死在方舟里了。”狄仁杰简短地将暗河里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从袖中取出棋痴柳给的药方册子和老渔夫的银簪放在桌案上。曾泰拿起册子翻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等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恩师——这册子里不光是魂种的解药配方。还有杨頫所有曼陀罗花药剂的配比——致幻的十二种，催眠的十八种，麻醉的二十四种，致命的十八种。每一种都附了详细的中和配方和使用禁忌。这简直就是——把杨頫三十年的药理研究全部翻了个底朝天。如果这份册子交到太医院手里，曼陀罗花的药用价值能被发掘出来，但滥用风险也能被提前防范。”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着狄仁杰，“杨景安在仁心医馆后院里吸入了魂种，但他不但没有被抹掉记忆，反而恢复了部分真实记忆。这件事棋痴柳知道吗？”

    

    “他知道。他在进暗河之前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他干扰杨景安的洗脑长达三个月，就是为了让杨景安在接触魂种时产生反向反应。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魂种里的曼陀罗花成分激活了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