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他写给自己的——用前朝隋宫密文写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方舟计划失败，他要服下解药逃到塞外，然后用这封遗书里的名单联络前朝残余势力东山再起。这份名单记录了他在各地秘密联络的前朝旧臣后代——不是‘忘川’的暗子，而是他自己的私人网络。他用这个网络来监视‘忘川’内部的每一个人，包括霍怀义和孟婆。他知道孟婆是他女儿的母亲，也知道霍怀义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谁都不信——他只信那封遗书里的名单。”

    

    狄仁杰缓缓站起身来。这个信息太重要了——杨頫在方舟里藏的秘密不止魂种，还有一份前朝残余势力的联络名单。如果这份名单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后果不堪设想。但方舟已经被水灌满了，水闸也锁了，任何人想要取出石室顶部岩壁暗格里的遗书，都必须重新潜入已经被水淹没的石室。

    

    “暗格在石室顶部的具体位置——你知道吗？”狄仁杰问。

    

    “我没有眼睛，但我的耳朵知道位置。”盲琴师说，“杨师每次在石室里跟落第书生交谈时都会下意识地朝头顶的某个方向转头，他的呼吸声在转向那个方向时会微微变轻——那是人不自觉地对重要物品产生保护意识的反应。暗格在石室正中央的岩壁最上方，离顶壁大约一尺。”

    

    李元芳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方舟石室已经灌满了水，要潜入水底石室找到顶部暗格取出遗书，需要有极好的水性和能在水下闭气极长时间的人。千牛卫里水性好的卫士不少，但要潜入水密室在黑暗中摸到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这项工作对潜水者的要求太高了。

    

    “需要老渔夫。”李元芳说，“他的水性在幽州城里排第一，能在水下闭气极长时间。而且他在暗河里跑了十二年，对暗河水流的方向和压力变化比任何人都熟悉。他如果愿意再下一次暗河，拿到遗书的把握最大。”

    

    “老渔夫正在都督府里。”狄仁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棋痴柳、老渔夫和石匠赵刚从城南老宅回来，正站在西厢房门口和曾泰说着什么。老渔夫左肩的伤口已经被曾泰用纱布包扎好了，他扛着船桨站在棋痴柳旁边，那张被暗河水和正午阳光反复洗过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狄仁杰正要走出去叫老渔夫，忽然看到狄如燕带着杨景安从大门外走了进来。杨景安换了一身干爽的靛蓝布衫，走路比上午在仁心医馆后院时稳当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清亮了。他跟在狄如燕身后，看到狄仁杰站在正堂门口，主动朝狄仁杰走了过去。

    

    “狄大人。”杨景安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语句连贯多了，“我在后院里又想起了一些事。关于宇文伯的——不光是他的脸，还有他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