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6章 梨树下的旧簪  神探狄仁杰之幽州谜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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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痴柳抱着铜匣子走进城南老宅的院门时,正午已过了一刻。太阳从头顶偏西了一点点,光线从老宅破败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长满青苔的地砖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院子里那棵梨树还活着。树干粗粝苍黑,树皮皴裂如鳞,枝条上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只枯瘦的手掌张开了十二年没合拢。树下落着一层厚厚的旧梨叶,已经腐烂成了黑褐色的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渔夫把船桨靠在院墙上,从棋痴柳手里接过铜匣子,轻轻放在梨树下的青石板上。他左肩的伤口在暗河里泡了太久,边缘已经泛白发胀,但他顾不上疼。他在铜匣子前面跪下来,用粗糙的手指拨开匣盖的铜扣,从里面取出了那支刻着“柳氏小婉”的铜管。铜管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锈,管身上的刻痕极细极深,是杨頫用针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姐。”老渔夫把铜管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说了这么一个字。

    

    石匠赵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把凿子和铁锤放在门槛外面,自己也在门槛外面蹲了下来。他在暗河里替杨頫修了十年暗道,也在暗河岔道里躲了三个月,现在站在阳光下面反而有些不习惯。他的黑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梨树下的棋痴柳,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映着正午的光。

    

    棋痴柳在梨树下站了很久。他没有跪,也没有哭,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叠了十二年的仕女图,展开铺在青石板上,用铜管压住画纸的一角。画中的女子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梨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的笑容在褪色的墨迹中依然浅淡如初。棋痴柳伸手摸了摸画中女子的脸颊,手指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一层薄冰。

    

    “你的魂种编号是十七。”他对着画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聊家常,“杨頫把你的记忆封在这根铜管里封了十二年。我今天把它从暗河底下带回来了。十二年你一个人待在那里面,黑得很。现在不用怕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支银簪——从狄仁杰那里拿回来的那支,簪头上雕着一朵梨花,簪身上刻着“梨树之下”四个字。他把银簪放在铜管旁边,然后蹲下身开始用手刨梨树下的泥土。

    

    老渔夫想上去帮忙,被棋痴柳用手势制止了。他就用自己的手,那双下了几十年棋的瘦削的手,指甲在泥土里挖得翻了边,指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腐烂的梨叶碎屑。他刨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刚好够放下铜管和银簪。然后把铜管放了进去,把银簪放在铜管旁边,又从袖中取出那支老渔夫用小刀削的木头簪子也放了进去。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铜管是她的记忆,银簪是她的名字,木头簪子是弟弟用十二年削出来的念想。他把刨出来的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填平之后用掌心把土面拍实,然后站起身,走到梨树根下折了一小截枯枝插在填土的位置上,当作无字的墓碑。

    

    “梨花再开的时候,我来看你。”他说了最后一句。

    

    老渔夫一直跪在旁边没有说话。等棋痴柳站起来走开两步之后,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土坑说了一句:“姐,酒我带了。”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皮水囊——那是他在暗河里随身背了多年的水囊,里面装的其实一直都是酒。他拔开塞子,往土坑上倒了一圈酒,然后自己也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冲掉了暗河里带上来的淤泥,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石匠赵从门槛外面站了起来。他走到梨树下,没有往土坑那边看,而是绕到梨树的背面,用手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从树根一直摸到树干分叉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树皮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摸一段熟悉的老路。然后他蹲下来,从腰间的工具袋里取出一把小凿子,在梨树根部最不起眼的一块老树皮上凿了一个极小的记号——是他凿在府衙废墙根下那个一模一样的“赵”字。

    

    “让梨树记着我。”他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他在幽州地底下凿了十年暗道,所有的凿痕都在暗河岩壁上,那些凿痕是杨頫的路标。现在他把自己的名字凿在了阳光下的活树上。他收起凿子拍了拍树皮,像是在跟这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打个招呼。

    

    三个人在梨树下又站了一会儿。正午的太阳继续往西移了一点,光线从另一个角度穿过老宅破败的屋檐,正好落在梨树根部的那个“赵”字上,把新凿的木痕照得金黄。

    

    “走吧。”棋痴柳将仕女图重新折好收回袖中,“都督府里还有一堆账没算完。狄公在等我们。”

    

    李元芳把落第书生押进都督府大门的时候,正赶上前院最忙乱的当口。张环正带着一队卫士把东厢房里的流浪者往军营后营转移,这些被僧人行深从破庙里救出来的苦命人虽然暂时安全了,但破庙已经暴露,孟婆的人随时可能摸过去,转移到军营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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