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站在府衙后巷的废墙前面，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墙上干枯的何首乌藤晒得发脆，用手一碰就碎成渣。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链子刀缠在右腕，幽兰剑别在左腰，怀里揣着棋痴柳画的冷泉藻采集位置图，腰间的防水油布袋里装了一卷牛皮绳和两只铜制标本盒。标本盒是曾泰临时从药箱里翻出来的，原本是用来装麝香和冰片的，大小刚好能放冷泉藻。

    

    老渔夫站在他旁边，左肩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他用右手试了试船桨的平衡，桨面上被暗河水泡出的水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浅灰色的纹路。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了看天，把草茎吐掉说了句：“日头偏了一小截，咱们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多一点。够用。”

    

    石匠赵蹲在废墙根下，正用凿子把上次进暗河时凿出来的脚窝再加深一遍。他的凿子每一锤都精准地敲在原来的凿痕上，力道不大不小，碎砖和青苔被凿下来堆在墙根下像一小撮灰绿色的粉末。他干完活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老渔夫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脚窝加宽了，进出更快。

    

    肖豹把落第书生从巷口押了过来。落第书生的手枷是新换的——曾泰临时用两块硬木板和牛皮绳做了一副轻便手枷，手腕被固定在身前，能走路能扶墙，但手够不到嘴也够不到腰间。他的眼镜已经彻底碎了，只剩左边镜片还剩半块嵌在镜框里，看东西时得歪着头把左眼凑到那半块镜片后面。肖豹一只手拽着落第书生的枷绳，另一只手握着出鞘的短刀，刀尖朝下贴在小腿外侧，随时能撩起来。

    

    李元芳看了落第书生一眼，问道：“十六号仓库的机关锁，你说只有你和杨頫两个人知道怎么开。锁的结构你记清楚了？暗河水位在涨，到地方之后你没有时间慢慢研究。”

    

    落第书生歪着头把左眼凑到镜片后面看着李元芳，声音沙哑但语气很确定：“那道锁是石匠赵造的，不是杨頫造的。杨頫只是在石匠赵造好之后让我在锁芯里加了一道暗码——把锁簧的第三根铜片换成了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拨开的斜口铜片。拨开的方法是把钥匙插进去之后顺时针转两圈，逆时针退半圈，然后用力往里推的同时再顺时针转一圈。如果不知道这个顺序，钥匙插进去转不动，硬转会断。锁断了之后锁芯会卡死，门就永远打不开了。”

    

    石匠赵听到落第书生提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了手里的凿子。他转头看着落第书生，那双沉默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十六号仓库的锁是他造的，落第书生在锁里加暗码这事他不知道。杨頫让他们两个各管一截，谁都不完全信任。石匠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凿子在废墙砖上刻了一个极小的“锁”字，在字后面刻了三个问号。落第书生歪头看了半天才看清，点了点头说：“锁簧第三片，你造的直口铜片被我换成了斜口。换下来的直口铜片我没扔，藏在方舟档案柜最底层的夹板里。如果水泡烂了就没了。”

    

    李元芳把开锁顺序在脑子里默记了两遍，然后朝老渔夫和石匠赵挥了一下手。石匠赵第一个钻进了废墙洞口，手里的鱼皮油灯重新点了起来。老渔夫扛着船桨跟在他后面，然后是李元芳，然后是落第书生——他戴着手枷钻洞很费劲，肖豹在后面半推半扶才把他弄进去，最后是肖豹和另外四名千牛卫精锐卫士。九个人依次消失在废墙下的黑暗里。

    

    暗河里的水位果然涨了。上一次进来时水只到大腿根，现在同样的位置水已经漫到了腰际。水温似乎也比上午更凉了一些——大概是方舟水闸落锁之后整个暗河水系的水流循环被打乱了，深处的冷水被挤压上来。石匠赵的鱼皮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烧得不太稳，火苗一明一暗地跳着，把洞壁上那些凿痕照得忽隐忽现。

    

    老渔夫走在最前面，船桨在水中划动时几乎没有声响。他在暗河里跑了十二年，对水流的脾气比对自己掌纹还熟。他走到岔口位置时停下来，用船桨指了指左边水道——那是去甜水井巷的方向，上午他和孟婆鬼手刘在那里跟契丹兵打了一场硬仗。现在那条水道的水面上还漂着半截断裂的契丹弯刀，刀刃卡在岩缝里，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往右。”李元芳在岔口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九个人拐进了右边通往三河交汇处的水道。

    

    越往里走，暗河里的光线就越暗。石匠赵的鱼皮油灯是唯一的光源，那团拳头大的暖黄色火苗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极其渺小，照亮的范围只够看到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和两侧岩壁上湿漉漉的反光。水流的回声在狭窄的水道里被放大成各种奇异的声响，有时候像是远处有人在低声交谈，有时候像是水下有大鱼在翻动，有时候甚至像是极远的地方有人在敲击岩壁。几个千牛卫卫士都是第一次下暗河，听到这些声响不自觉地握紧了兵器。

    

    “别紧张。”老渔夫头也不回地说，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