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0章 火油与簪子  神探狄仁杰之幽州谜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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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将那根刻着“念九”的银簪放在桌案上,和老渔夫从暗河里捞出来的冷泉藻标本盒、落第书生手里缴获的铜瓶子、石勒药篓子里搜出的蜡封药丸和羊皮纸地形图一字排开。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前院里松脂火把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物证照得忽明忽暗。曾泰又加了两盏油灯放在桌案两侧,灯光把狄仁杰的影子投在西厢房的墙壁上,随着他翻看卷宗的动作轻轻晃动。

    

    “孟婆还活着。”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结论,然后拿起那根银簪对着油灯细看。簪尾的血渍已经完全干透了,在银器表面结成了一层暗褐色的薄膜,用指甲刮一下就会掉下细碎的粉末。簪身上的刀痕角度很斜,是从上往下砍出来的,力道极重——契丹弯刀的标准劈砍方式。“她在闸门内侧跟契丹兵拼了一场。簪子被砍掉的时候她头部可能也受了伤——刀痕的位置离簪尾太近了,如果那一刀再偏半寸,砍掉的就不只是簪子。”

    

    “小药童知道她活着吗?”曾泰放下手里的药秤问道。

    

    “不知道。小药童上了岸之后一直在军营后营里关着,他以为孟婆和鬼手刘在暗河里跟契丹人同归于尽了。”狄仁杰把簪子放回桌案上,用一块干净麻布盖住,“但如果孟婆还活着,她为什么不出来?她杀了金算盘和方脸陈,按律当斩,但她自己显然不在乎这条命了——她说她欠幽州城的债用命还。她在暗河里断后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出来。现在仗打完了,契丹兵全灭了,她反而在暗河里躲着不出来。这不合理。”

    

    棋痴柳坐在西厢房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副折叠棋盘展开放在膝盖上,一颗一颗地往上摆黑子。他摆棋的速度不快,每落一颗子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用棋子在棋盘上推演某种逻辑。摆到第十五颗黑子的时候他停下手,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她在等人。”

    

    “等谁?”

    

    “等快刀周。”棋痴柳又落了一颗子,“小药童在城楼上交代过——老渔夫在暗河里反水帮契丹人打孟婆,快刀周本来在老渔夫旁边,但他没有帮契丹人,也没有帮孟婆。他趁乱顺着暗河支流跑了。快刀周是霍怀义的人,对霍怀义有愚忠。孟婆杀了方脸陈——方脸陈是霍怀义的副手——但快刀周没有当场替方脸陈报仇。为什么?因为他在暗河里看到了更大的威胁——契丹人。契丹人要攻城,快刀周虽然跟着孟婆叛出了‘忘川’,但他骨子里还是幽州人。他可以看着孟婆杀杨頫的人,但不能看着契丹人杀幽州百姓。所以他在契丹人和孟婆之间选了袖手旁观。现在契丹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快刀周会重新去找孟婆算账。孟婆不离开暗河,就是在等他来。”

    

    “你确定快刀周还在暗河里?”

    

    “确定。”棋痴柳终于抬起头来,手指按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置上,“暗河的所有出口我都派人守了。快刀周要上岸早就上岸了。他没上岸,说明他在暗河里游荡——在找孟婆。他和孟婆之间有一笔旧账没算。”

    

    “什么旧账?”

    

    “小药童跟我提过一段往事。”棋痴柳把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地收回去,动作不急不缓,“快刀周当年是被霍怀义从刑场上救下来的。他欠霍怀义一条命,所以誓死效忠。但他不知道——当年判他死刑的主审官不是别人,正是杨頫。杨頫在幽州做了三十年的老郎中,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四十岁之前做过一任刑部主事。那桩案子是杨頫判的。霍怀义把快刀周从刑场上救下来之后,把他送进了‘忘川’,让他做打手头目。杨頫当然认得他,但杨頫什么都没说——他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免费打手,何乐不为。快刀周在‘忘川’里待了十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判自己死刑的人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后来他知道了?”曾泰追问。

    

    “孟婆告诉他的。孟婆叛出‘忘川’的时候,把这件事作为见面礼告诉了快刀周。她说——你效忠了一辈子的霍怀义,从头到尾都是杨頫的傀儡。而判你死刑的杨頫,就在霍怀义身边当师爷。快刀周当场就崩溃了。他没有杀霍怀义——他欠霍怀义一条命,这个恩他认。但他要找杨頫报仇。孟婆告诉他,杨頫已经进了方舟,你要是想找他报仇就跟我一起下暗河。快刀周就跟着孟婆下了暗河。但在暗河里撞上契丹人之后,孟婆选择断后杀契丹人保护幽州城,快刀周选择了袖手旁观——他在那一刻发现,杨頫虽然是他的仇人,但孟婆也不是什么好人。孟婆利用他的仇恨来当自己的刀,跟杨頫利用霍怀义做傀儡本质上是一回事。他谁都不想帮了——就跑了。”

    

    “所以现在暗河里有三个人。”狄仁杰总结道,“孟婆、鬼手刘、快刀周。孟婆和鬼手刘在一起。快刀周单独行动。快刀周在找孟婆,因为他要当面问她一句话——你是不是也和杨頫一样,从来不把我当人看,只把我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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