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也松了下来。狄仁杰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日常公务——幽州府库的亏空弥补方案、北城墙的修缮计划、暗河出口的永久性封锁方案、以及十六号仓库里剩余档案的分类归档。鬼手刘正式上任都督府仵作之后办的第一桩公务不是验尸，而是协助曾泰把棋痴柳破解洗脑的册子抄了三份——一份送太医院，一份留都督府存档，一份托人带给了荆州快刀周托付的那个女人。曾泰说，这本册子里关于曼陀罗花药用配方的记录如果能通过太医院的审核，以后天下的郎中就多了一味可以止痛安神的良药。鬼手刘抄完之后把册子交给曾泰，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孟婆如果知道她的配方最后用来救人了——她会笑的。”

    

    小药童的《千字文》抄到了第二十五遍，字迹已经比第一遍工整了许多。曾泰给他加了一门功课——《黄帝内经》。小药童捧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黄帝内经》对狄如燕说，他想把孟婆教他的七十二种曼陀罗花配比和棋痴柳册子里记录的药理一一对应起来，将来写一本“曼陀罗花药用考”。狄如燕听完之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了句“那你得先把字练好”。

    

    棋痴柳在城南老宅的梨树下摆了一盘棋。棋盘对面没有人——老渔夫今天被石匠赵拉去暗河北段查看新发现的第三个冷泉藻生长点，回来后两人又去了都督府后院帮赵大搬沤肥，没空下棋。棋痴柳就一个人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梨树的枝条依然光秃秃的，但树根处石匠赵刻的那个“赵”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凿子又刻了三个小字——“醒川堂”。

    

    杨景安从霍家庄子回来之后去了一趟都督府，跟狄仁杰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他说霍家庄子的老槐树还在，长得很高了，树干上那道被鹅追着跑摔出来的旧痕还在，虽然被几十年的树皮裹了大半，但用手摸还是能摸到凹痕。他说他在庄子门口站了很久，想起了一些事又忘了一些事。棋痴柳跟他说过，被反复洗脑超过十次的人记忆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有些碎片永远拼不回来，但拼不回来的那些空白，可以用新的记忆去填。他说他回到幽州城之后先去破庙后面扫了墓——两座新坟上的土已经长出了细细的草芽。他说他在坟前放了两枝早梅，一枝白的，一枝红的。

    

    狄仁杰听完之后问他，醒川堂什么时候开张。杨景安想了想说，等梨花再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