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平静，仿佛昨夜发生的盗窃和杀人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但狄仁杰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的提绳，就握在那个左袖里藏着秘密的茶商手里。

    

    回到大佛寺山门前，狄仁杰看到王孝杰的亲兵已经把寺庙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山门外的香客被挡在警戒线外，僧人们只能在寺内活动。院子里，八大军头之一的沈涛正蹲在一棵银杏树下，用匕首挑开地面的青苔，检查着什么。见狄仁杰回来，他站起身迎上去。

    

    “大人，属下在寺院外围的墙根下发现了这个。”沈涛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几根烧焦的竹篾。竹篾很细，只有牙签那么粗，被烧得只剩下黑灰色的残骸，但还能看出原来的编织纹路。

    

    “这是灯笼罩的残片。”狄仁杰接过竹篾仔细看了看，“有人用细竹篾编了一个灯笼，然后在灯笼外面糊了什么东西——然后点燃了它。烧焦的竹篾上有残留的胶，这不是普通的灯笼。普通灯笼用浆糊糊纸，这个是明胶。明胶遇火会熔化，不会烧焦，所以竹篾烧焦但胶还在。”

    

    “明胶是干嘛用的？”沈涛问。

    

    “糊风筝。或者是孔明灯。”狄仁杰将竹篾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有硫磺味。还有硝石。这是火药的配方——但不是用来炸东西的，是用来发光的。硫磺和硝石按一定比例混合，点燃后会产生耀眼的白光。有人在孔明灯里灌了混合火药，点燃后放飞到空中。昨晚城外粮仓的守军看到的‘燃烧的佛像’，很可能就是这种加了发光火药的大型孔明灯——灯笼罩被做成了佛像的形状，飞在空中时看起来就像一尊燃烧的佛像从天而降。”

    

    他把竹篾收进袖中，对沈涛说：“继续搜。沿着寺院的围墙搜，特别注意墙根、树梢、和屋顶——孔明灯的残骸轻，落地后容易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碎片，就能反推出孔明灯的大小和制作工艺。能做出佛像形状的孔明灯，不是普通工匠的手艺——这是纸扎匠的活计。查一查幽州城有几个纸扎铺，最近谁订过特制的孔明灯。”

    

    沈涛抱拳应诺，转身继续搜索。

    

    狄仁杰正要走进山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叫住沈涛：“对了，你刚才搜寺院外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韩别驾？”

    

    “韩别驾？他从大人下地道后就一直待在东厢的禅房里，没有出来过。属下让杨方守在门口，一步也没离开。”

    

    “一步也没离开？你确定？”

    

    “确定。杨方一直守在门口，属下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杨方站在廊下，韩别驾在屋里坐着。属下可以肯定，没有人进出过那间禅房。”

    

    狄仁杰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下地道的时间不算短——从钟楼到地窖再到苏记茶庄，来来回回少说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韩柏松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禅房里，没有任何异常举动？这反倒不正常。一个被留在寺里协助查案的别驾，明知道都督大人下了地道探查，却坐在屋里一动不动，既不主动询问进展，也不出来查看情况——这份淡定，过了头。

    

    “我去看看他。”狄仁杰朝东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