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昙真让慧净封死石室。也就是说，小七在辰时三刻还活着——他是在那之后被杀的。传完话之后他去了哪里？”

    

    没人回答。僧人们低着头，不敢直视狄仁杰的眼睛。

    

    狄仁杰没有再追问。他让人把小七的尸体抬到库房旁边那间空屋子里，和石匠的尸体放在一起。两具尸体并排躺在担架上，一具是被灭口的石匠，一具是被灭口的哑巴杂役——他们都是这场阴谋里的底层执行者，知道得太多，却被知道更多的人灭了口。

    

    “张环。”狄仁杰叫了一声。

    

    “在。”

    

    “搜查小七的尸体。仔细搜。他能在寺院里装哑三年不露破绽，说明他心思缜密。这样的人在被人灭口之前，一定会留下些什么——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一天。找他的衣服夹层、鞋底、腰带、头发里——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张环和潘越开始翻检小七的衣物。粗布短衣被脱下来，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一道缝线都仔细捏过了。鞋底被撬开，鞋帮被撕裂，除了几块破布垫脚什么都没有。腰带是一条麻绳编的，解开来里面也没有东西。头发披散开来，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梳——没有藏东西。

    

    狄仁杰没有看他们翻检。他在看小七的手。小七的右手紧握着，拇指扣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握拳的姿势很用力，死后尸僵让拳头保持了这个形状。他蹲下身，掰开小七的手指。指节因为尸僵而变得僵硬，需要用力才能掰直。第一根手指，第二根手指，第三根——手掌终于摊开了。

    

    掌心里躺着一小块湿漉漉的纸团。

    

    纸团很小，只有蚕豆那么大，被水泡得稀烂，一碰就碎。狄仁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纸团从掌心里拈起来，放在自己干燥的手帕上。他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拨开纸团——纸是叠了三层的，最外面一层已经烂透了，中间一层也泡得半透明，最里面那一层因为叠得紧，居然还保留了一小块干燥的部分。

    

    那一小块干燥的纸上写着一个字。

    

    字是用炭条写的，笔迹潦草而急切，显然是匆忙中写就的。字只有半边能看清——左边是个“金”字，右边被水浸烂了，只剩下一道竖笔划。

    

    “金字旁。”狄仁杰盯着那个残缺的字，“金佛的‘金’，黄金的‘金’。小七临死前想告诉我们什么——跟金子有关，但金子太多了，他不需要专门写个‘金’字来告诉我们金子被盗了。这个金字旁后面一定还有别的字。金佛？金棺？金——”

    

    他没有说完。但他心里已经拼出了那个词。

    

    金棺。

    

    慧净说苏玄清在铸造牡丹金棺。如果金棺需要用到金佛和三千两布施黄金作为原料，那么铸造的地点一定在某个有熔炉的地方。地道里的临时熔炉只能熔化少量黄金，要铸造一口纯金的棺材，需要一个更大的炉子、一个更隐秘的地点、以及更多的原料。金佛是铜胎鎏金——铜胎可以铸造骨架，鎏金层可以熔炼成金水，和布施黄金一起浇筑在金棺外层。但铜胎本身的价值远不如黄金，如果要铸造金棺，铜胎不够——还需要更多的铜。

    

    “孙不二。”狄仁杰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幽州铁匠铺老板，暗中铸造假金佛，炉火昼夜不熄。慧明的功德簿上记了这个人——孙不二给大佛寺捐过两次钱，每次都是五十两，不多不少，正好是铁匠铺半年的盈利。一个铁匠不可能捐得出这么多钱。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替苏玄清铸造金棺，用苏玄清给的钱捐给寺里，再用捐钱的名义打探寺里的消息——孙不二既是工匠，也是眼线。”

    

    李元芳立刻明白了：“大人，我们去铁匠铺？”

    

    “不急。孙不二只是一个铁匠，他跑不了。眼下更重要的是找到金棺的铸造地点。熔铸金棺需要高温熔炉，高温熔炉需要大量燃料，燃料的运输会留下痕迹。”狄仁杰站起身，把手帕连同纸团小心地收进袖中，“元芳，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件，去王孝杰那里传令，让他把监视苏记茶庄的人手增加一倍，但不能打草惊蛇。第二件，让齐虎沿着城东官道查一查最近几天有没有大量木炭、焦炭或石炭运进城的记录。铸造金棺至少需要几千斤炭——这么大数量的炭运到哪里，炉子就在哪里。”

    

    李元芳正要走，潘越那边忽然喊了一声：“大人！有东西！”

    

    潘越没有在小七的衣服里找到东西，但他仔细检查了小七的鞋。鞋底被撬开后，鞋底的夹层里什么都没有。但潘越发现鞋底和鞋帮之间的缝合线有一截不太一样——别处的缝线是麻线，这一截是丝线。他用匕首挑断丝线，鞋帮的内侧露出来了一块极薄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