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羊皮被缝在鞋帮的衬里之间，不拆开鞋帮根本发现不了。

    

    羊皮上画着一幅图。不是地图，不是文字，而是十几个圆圈和线条组成的不规则图案。有的圆圈大，有的圆圈小，圆圈之间用实线或虚线相连。其中一个最大的圆圈旁边用炭条写了四个小字——“大佛寺”。大佛寺的圆圈分出三条实线，分别连向另外三个圆圈，其中一个写着“茶”，一个写着“棺”，还有一个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字。

    

    “这是地道网络的全图。”狄仁杰把羊皮铺在桌面上，用匕首压住四角，“小七在鞋帮里缝了一张地道全图。‘茶’是苏记茶庄。‘棺’是棺材铺——白眉翁的棺材铺。‘金’……‘金’在哪里？”

    

    他的手指沿着那个写着“金”字的圆圈往旁边摸索。那个圆圈和写“棺”的圆圈之间连着一条虚线，虚线的另一端延伸出羊皮的边缘，但羊皮在这一角被撕掉了——不是剪断的，而是被人故意撕掉的。撕裂的边缘很旧，和羊皮其余部分的磨损程度一致，说明这块羊皮被缝进鞋帮之前就已经被撕掉了一部分。撕掉的那部分上面画着什么？是通往“金”的路线？还是别的什么线索？

    

    “小七把最关键的信息撕掉了。”狄仁杰的手指在羊皮的撕裂边缘轻轻摩挲，“他留了一手。这张图是他保命的本钱——如果有人要杀他，他可以靠这张图换取活命。但今天早上杀他的人动手太快了，他来不及拿出这张图交换。他在临死前把那个‘金’字写在纸上攥在掌心里——他拼了命要告诉我们的，就是金棺的所在地。”

    

    “可‘金’字被水泡烂了，看不出是哪个字。”

    

    “不是看不出。是不需要看。”狄仁杰指着羊皮上那个写着“棺”字的圆圈，“小七画这张图的时候，把金棺的铸造地点和棺材铺画在一起，中间用虚线连着——虚线代表这条地道还没挖通，或者正在挖。棺材铺在城东，紧挨着城墙。城墙外面就是燕山。如果金棺的铸造地点不在城里，那就一定在山里。燕山里有废弃的矿洞——矿洞里有现成的熔炉和通风道，而且荒山野岭，炉火烧得再旺也没人看得见。”

    

    他卷起羊皮，对潘越说：“把这张图临摹一份，派快马送到洛州给曾泰——他正在查失踪人口的卷宗，让他同时查一查燕山里的废弃矿洞，看看十年前到三年前之间有哪个矿洞被人秘密买下来或者强行占用了。要快。”

    

    潘越领命而去。狄仁杰走出空屋子，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正暖，但他脸上没有一丝暖意。小七的尸体找到了，羊皮图找到了，金棺的铸造地点有线索了——但这些都只是碎片。金佛在哪里？三千两黄金在哪里？孙不二的铁匠铺里藏着什么？白眉翁的棺材铺里又藏着什么？昙真逃出寺后去了哪里——是去找苏玄清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那个失踪的遗诏到底写了什么？

    

    远处山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马，蹄声整齐有力，是大唐骑兵的行军节奏。王孝杰的队伍正在调动。

    

    一匹快马当先冲进山门，马背上的骑手伏低着身子，缰绳在风中绷成一条直线。马冲到大雄宝殿前被骑手猛地勒住，前蹄高高扬起，在青石板上刨出两道白印。

    

    骑手翻身下马——是齐虎。他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凸起，手里攥着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块布条，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人！”齐虎冲到狄仁杰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支箭，“王将军在粮仓发现了重大线索，命属下火速回报！我们在粮仓后山找到了孔明灯的残骸——不止一盏，是四盏！四盏孔明灯被捆在一辆马车上，用牛筋绳绑在一起，绳头连着一根总拉绳。马车上还装着几口大铁锅，锅里全是烧过的火油渣子。王将军当场就炸了——他说这根本不是江湖毛贼的手笔，这是军用的攻城火器改装过来的！幽州城里能接触到军用火器的，只有军府里的参军和粮草官！”

    

    狄仁杰接过那支箭，解下布条展开。布条是王孝杰的手书，字迹粗大潦草，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写着短短几句话——

    

    “大帅：粮仓后山发现攻城火器改装之孔明灯发射架，据此可断定劫粮者必为军中之人或与军中有勾结。末将已封锁粮仓周边三里，正在逐一排查近期从军械库领过火油的兵将名单。另，末将在发射架附近捡到一片碎陶，陶片上刻有‘军器监制’字样。末将即刻回城详禀。王孝杰顿首。”

    

    狄仁杰把布条叠好收进袖中，对齐虎说：“回去告诉王将军，本阁知道了。让他继续排查军械库的记录，但不要声张。查到了线索直接送到大佛寺来，不必亲自跑一趟——他那个大嗓门，一来就全城都知道了。”

    

    齐虎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打马而去。狄仁杰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