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小七的行动从午后就开始了。

    

    千牛卫把大佛寺翻了个底朝天。钟楼、鼓楼、大雄宝殿、藏经阁、斋堂、寮房、柴房、茅厕——每一间屋子都搜了三遍，每一块地砖都敲过了，每一面墙壁都摸过了。八大军头除了在外执行任务的沈涛、齐虎和王孝杰那边的肖豹，其余五人全部投入搜索。几十名千牛卫卫士把寺院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踩遍了，连大雄宝殿屋顶的瓦片都翻开看了。

    

    没有找到小七。

    

    一个小个子哑巴杂役，在寺里生活了三年，每天敲钟、扫地、挑水、劈柴，几乎每个僧人每天都会看到他。但今天早上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僧人们被挨个问话，每个人都说今天早上还看到小七在钟楼上敲钟——但具体是什么时辰，没人说得准。有人说天刚亮时听到了钟声，有人说日上三竿时还看到小七挑着水桶往斋堂走。口供对不上，时间线混乱，像是一群人同时看着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出现。

    

    狄仁杰在方丈室里听着张环汇报搜索进展，一边听一边用手里的匕首在方丈室的地图上划着记号。地图是曾泰从幽州府衙带来的幽州城防图，上面标注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衙门、每一处军营。他在图上把已经确认的地道走向用墨线标了出来——从钟楼到苏记茶庄，从钟楼岔路到藏经阁下方石室，从方丈室到寺后巷。三条线在大佛寺地下交织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大人，所有屋子都搜过了。”张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连大雄宝殿的佛像都被弟兄们挪开看了底座，下面没有暗道。藏经阁的经书全部搬出来翻了一遍，书架后面也没有暗格。柴房里的柴火堆拆了重新码，草料堆也翻了——都没有。属下觉得，小七如果还在寺里，只能是被人埋在地下了。”

    

    “地下也搜过了。”狄仁杰放下匕首，“主地道三条岔路，通往苏记茶庄的、通往藏经阁石室的、通往寺后巷的——全部查过了。除了苏记茶庄地窖里那具石匠的尸体，地道里没有任何其他尸体。慧净挖的新岔路也查了，塌方堵死的石室也挖开看了，里面除了废太子遗物什么都没有。”

    

    “那会不会是小七根本没死？他跟着昙真一起跑了？”

    

    “昙真今天早上派人传话给慧净。传话的人是小七。慧净接到传话的时间是辰时三刻左右——也就是我们刚到大佛寺不久之后。传完话之后，小七就失踪了。如果他跟着昙真一起跑，他应该出现在寺后巷的出口。但沈涛去查了后巷的脚印——只有昙真一个人的僧鞋印。小七没有跟着昙真走。”狄仁杰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大佛寺位置敲了敲，“他没有出寺。他还在寺里，在一个我们还没搜到的地方。”

    

    张环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潘越推门进来，神情有些古怪——既不是兴奋，也不是沮丧，而是一种介于困惑和警觉之间的表情。

    

    “大人，放生池那边有情况。”

    

    放生池在大佛寺后院，是一个大约三丈见方的池塘。池塘四周用青石砌了围栏，水面平静，倒映着池边一棵歪脖子老柳的枝叶。池水是深绿色的，因为多年没有清淤，水底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和淤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殖质气味。池里养着几十条锦鲤，是香客放生祈福用的，在绿色的水面上偶尔翻个身，露出红色的脊背。

    

    潘越说的情况不在水面上，在水底。

    

    “弟兄们在池边巡查时，发现池水中间冒了几个大气泡。”潘越指着池中央，“那不是鱼吐的泡，是沼气。放生池里的淤泥如果多年不翻，会积沼气，但气泡通常很小，而且很均匀。刚才冒的那几个泡有拳头那么大，连续冒了三四个——这说明水底有什么东西在释放气体。要么是池底有暗流，要么是水底的淤泥层被人翻动过，沼气被搅上来了。”

    

    狄仁杰走到池边，探头往下看。池水很浑，能见度不到一尺，什么也看不见。他捡起一颗石子投入池中央，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散去后，水面下又冒出了一串气泡，比刚才潘越描述的小一些，但数量更多。

    

    “水底有东西。”狄仁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池水放掉。”

    

    放生池有排水口，在池塘东南角的石壁底部，用一块石板堵着。仁阔带了两名卫士，用铁锹撬开石板，池水立刻从排水口涌出来，顺着石渠流向寺院外墙外的水沟。水面缓慢下降，池壁上露出了一圈圈青苔和水渍的痕迹。围栏边围满了千牛卫卫士和看热闹的僧人，所有人都盯着水面，等着看水底到底有什么。

    

    水面降到了一半时，淤泥开始露出来。放生池的淤泥很厚，黑乎乎的一片，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泥面上散落着枯枝败叶和几个